我說：
「離開你我不會死, 過得也不錯。」
「現在你可以放心走了。」
項朝如遭雷擊, 僵在原地。
語氣慌亂得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不是，那只是氣話。」
他向來穩重自持。
可現在，項朝手忙腳亂地放下自己的雙肩包。
從裡面珍視地掏出一個東西。
竟然是一本畫冊。
項朝連手都在抖。
卻格外小心地翻開一頁又一頁。
他眼睛全紅了, 執拗地盯著我：
「項夕, 你從不畫人像。」
「為什麼，裡面全是我。」
「為什麼答應了要送我十八歲生日禮物, 卻沒給我？」
我輕聲說：
「因為我曾經很喜歡很喜歡你, 你滿意了嗎？」
項朝的眼神如死灰復燃, 語氣急促：
「我也喜歡你。」
「項夕，我也喜歡你啊。」
我垂眸, 看著畫冊。
一筆一筆畫著喜歡的項夕等來了她期待已久的答案。
可如今的項夕，已經不需要了。
「項朝, 可是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沒有你的生活, 我過得很好，祝你也是。」
21
我轉身回了別墅。
沒有再回頭。
自然不知道, 項朝就這樣。
在屋外頹然站了一夜。
我一心只牽掛屋裡的人。
戚崇山坐在沙發上。
我莫名覺得他像只可憐的、被主人拋棄的大狗狗。
見我回來，他的眼睛「刷」地一下亮起來。
又立刻暗下去：
「國內大學的報告時間還沒過。」
「如果你要——」
「戚崇山。」我打斷他, 「我確定，我也喜歡你。」
「所以男朋友, 過來，我抱一下。」
下一秒, 我被人擁進懷裡。
這懷抱灼熱、溫暖、令人安心。
像太陽一樣驅散了所有陰霾。
我耳朵燙燙的, 又有點好奇：
「戚崇山,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啊？」
22
其實對戚崇山來說。
那是一個很尋常的午後。
他回國辦事。
正好作為家長, 收到戚應溪班主任電話。
對於這個妹妹。
他無從恨起。
也沒有感情。
他只會負責到她成年。
去辦公室的路上他頻繁看錶。
只想手起刀落, 快快處理。
畢竟公司有急事等他裁決。
可他看到了另一個女孩兒。
她倔強地揚著頭，眼睛圓圓, 像只不服輸的小貓。
張牙舞爪、手腳並用地控訴了戚應溪對她的霸凌。
戚崇山不該囿於這種校園小事。
可他鬼使神差地聽完了一切。
甚至主動道歉。
又壓著戚應溪同她道歉。
再後來, 又在大院門口碰到她。
他莫名其妙地和一個不算認識的女孩打了招呼。
而她的反應更是有意思，瞪圓了眼睛，見鬼似地擺了擺手。
戚崇山想，她大機率是不記得自己了。
再後來是接到項朝的電話。
創業成功了，總有長輩希望他去帶帶他們的孩子。
但這個男孩子據說是主動來加的他。
當時謙遜恭敬。
再一次打電話來時卻語氣很沖。
戚崇山當然是不屑什麼騎術比賽的。
可賭注竟然是帶著項朝的妹妹出國。
哦, 那個小野貓一樣可愛的女孩子。
想到她, 戚崇山再一次莫名其妙地揚起笑意。
於是那場比賽。
他故意輸了。
輸得心甘情願。
項朝意氣風發，像是出了口惡氣。
又像是贏了什麼很了不得的東西。
後來的許多許多年……
戚崇山無數次在 F 國看到項朝寂寥的背影。
項朝像一個對項夕有病態分離焦慮的人。
只遠遠一眼, 就能讓他滿足。
或許項朝終於知道那年比賽, 他失去了什麼。
可惜這輩子，他都沒有機會再贏回去了。
項朝番外
其實項朝是第一個討厭項夕的人。
畢竟他費了很大的功夫。
才讓項氏夫婦在孤兒院的孩子裡選了自己進行領養。
但五年後。
走丟的項氏千金回來了。
項朝產生了很大的危機感。
項夕比他想像中更有威脅。
她回來的那一天。
大院的所有孩子都探頭來看了。
他們在討論。
她眼睛很大, 很圓、很漂亮。
像大院裡大家一起養的小流浪貓。
項氏父母也⼼疼得不得了。
對她好得不⾏。
項夕跟在自己身後哥哥哥哥的叫。
像只⼩雞。
叫得項朝更加⼼煩意亂。
所以他使了一些手段。
孩子們是最好操控的。
他們的喜惡像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他只需要在所有⼈都討厭項夕的時候。
挺⾝⽽出。
項夕就會依賴他，只依賴他。
那麼項⽒就沒有把他趕⾛的理由。
他也不必重回那個偽善的孤兒院, 半夜挨院長的打。
但其實這樣還是不穩妥。
小⼩的項朝想。
如果項夕能像小時候⼀樣⾛丟就好了。
被綁架的那天其實很尋常。
他們在家附近的遊樂園玩。
項夕在遠處玩滑滑梯。
有個沒⻅過的中年男⼈拿著糖果。
笑眯眯地問他⾯前的小女孩。
「我是項叔叔的朋友。」
「你知不知道哪個是項叔叔家的孩⼦呀？」
在⼩女孩接過糖果，即將指向項夕時。
他看到了項夕正好傻子似的朝自己這邊看過來。
⼿里寶⻉似的捧著一個藍⾊玻璃珠。
普通的、廉價的、虛偽的。
像項朝一樣的。
只有項夕那傻⼦會拿著當寶。
之前因為丟了難過地偷哭好幾天。
太麻煩了。
項朝想。
如果被抓走。
又不知道要哭多久。
於是他莫名其妙張口了：
「我爸爸叫項首城。」
「叔叔，你找我有事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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