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夕,你因為外人罵我啊?」
看著一臉不知所以的戚奶奶、護工。
以及看起來莫名心情不錯的戚崇山。
我不好意思地扯了個笑。
走遠了些。
「項朝,我不知道你現在在生什麼氣。」
「我的分離焦慮症已經好了。」
「這一點,在你生日的時候,你不就知道了嗎?」
說到這我才反應過來。
他那時候可能有些醉了。
所以沒發現。
怪不得當時一點也沒有因此開心。
我忍不住嘆口氣:
「如果你是怕我纏著你……」
「你放心,我不會了。」
我將話說完,才發現對面一陣沉默。
半晌,項朝的語氣已經完全冷靜下來。
但冰冷得如同寒天臘月的風。
「項夕,你最好記得你說過的話。」
「上了大學也記得別說認識我。」
「畢竟我們一個大學。」
「我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有個得過心理疾病的妹妹。」
項朝對外從來溫柔、和煦。
可這些難聽的話,他好像都對我說了。
我張了張口,想說你放心吧,我已經改了志願。
不會回國內上大學,也不可能跟別人說我認識你。
可電話被掛斷了。
15
大概是見我有些悶悶不樂。
戚崇山帶我去吃了我一直想吃的各式法國甜品。
或許是甜點太好吃。
或許是氣氛太放鬆。
我第一次對項朝以外的人有了傾訴欲。
我想到什麼說什麼。
連自己都覺得說得很亂。
可戚崇山就那樣溫和地、認真地聽著。
說到最後,我沮喪地下了個結論:
「是不是我真的很糟糕。」
「所以從小到大,沒有人喜歡我。」
「現在連項朝也很討厭我。」
戚崇山靜謐而漂亮的眼睛讓我輕而易舉地靜下心。
他說,被綁架不是你的錯,生病不是你的錯。
他和我對視,語氣輕卻擲地有聲:
「他們不喜歡你是他們沒眼光。」
「項夕,你很可愛。」
從小到大,多少次我梗著脖子咬著牙看天。
洗腦自己根本不在乎別人的喜歡。
可那些年逼回去的眼淚經過重重歲月。
還是為那個無助的小女孩下了一場雨。
從我眼中盡數降落。
16
接下來的三個月。
我開始變得忙碌。
自從得知我打算留在 F 國念大學後。
戚崇山帶我參加了一些華人美術沙龍。
起初我比較牴觸。
因為小時候我也曾試圖和大院的其他朋友玩。
我三歲走丟,八歲被找回。
明明一開始玩得好好的。
可項朝告訴我。
他們在我背後說我壞話。
說我是鄉巴佬。
我實在對自己的社交沒有信心。
可戚崇山的眼神總能讓我莫名其妙地定下心。
第一次是他陪我去的。
我感到很侷促。

直到有個女孩指著我的風景畫大誇特夸。
並主動和我交朋友。
我才發現。
社交並沒有我想像中難。
沙龍的每個人都友好。
甚至還有兩位是跟我一個大學一個系的。
新朋友聳聳肩:
「其實我最近一直在練 F 語來著。」
「雖然咱大學有華人班,但日常也需要跟人溝通啊。」
我覺得很對。
一邊追著戚崇山給我開小灶。
一邊又很苦惱。
「暑假快結束了。」
「你是不是要回去念大學了?」
雖說這段時間來。
在戚崇山的幫助下。
我覺得自己能夠正常進行社交了。
但,我……
反正就是想到之後要每年暑假才能見到他。
心情就變得很低落。
戚崇山也嘆氣:
「很遺憾。」
「我的大學不在國內,離你大學不到五公里。」
「接下來,只要你想,我們可以天天見面。」
像被巨大的驚喜砸中了。
我被 F 國人傳染了。
第一反應是跳到戚崇山身上。
手腳並用抱住了他,歡呼雀躍。
戚崇山乾咳了一下,別開視線,耳廓卻泛紅。
「項夕,明天我有話對你說。」
不待我反應。
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竟然是我父母。
17
他們先是關切了一番我的病情。
在得知我好了後重重鬆口氣。
又問我什麼時候回國。
我很久很久沒聽到我媽這樣慈愛的語氣:
「再過十天就要開學了,早點回來準備報告。」
「爸媽都在家裡等你。」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突然關心起我。
我媽在生完我之後不孕不育。
努力了很多年。
終於試管成功了個寶寶。
按時間來說,現在應該生了。
我生澀回答:
「謝謝關心。」
「但我已經改了志願,在 F 國上大學。」
聽筒那邊一陣混亂,然後居然是項朝的聲音。
他的語氣很急促:
「項夕,你說什麼?」
現在,我已經完全不會因為項朝而難過了。
我語氣平和、輕快、釋然道:
「我已經改了志願,在 F 國上大學。」
對面傳來「咚」的一聲響。
似乎是手機墜地聲。
肯定是我聽錯。
項朝高興還來不及。
怎麼會失態到拿不穩手機呢。
可我沒想到,項朝就這樣出現在 F 國。
出現在戚崇山和我表白之時。
18
原來做什麼都很厲害的戚崇山也有緊張的時候。
金合歡樹下。
他紅著耳廓:「項夕,我喜歡你。」
這一天。
他安排了很好的餐廳、很好的活動。
但他選擇在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向我表白。
因為不想給我任何壓力。
可一個不速之客風塵僕僕、不期而來。
項朝的臉色實在太難看了。
他風度盡失。
衝上來,一拳砸向戚崇山。
19
我的心漏了一拍。
還好他的拳頭被戚崇山徒手擋住、甩開了。
我立刻擋在戚崇山面前。
一出聲,嗓子都帶點抖和憤怒:
「項朝,你在幹什麼啊?」
項朝語氣不可置信。
「項夕,你幫他?」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
「莫名其妙打人的是你,不幫他,難道幫你嗎?」
說完自己也愣了下。
因為我以前完全是項朝主義者。
幫親不幫理。
沒有什麼正確的事。
只要是項朝做的,都是對的。
項朝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
他的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不由分說試圖來拽我的手:
「你肯定是被他迷惑了。」
「跟哥回家。」
他的手被戚崇山適時攔開。
我被戚崇山護在身後。
戚重山的背脊寬厚而有力,將我完全擋住。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戚崇山這樣嚴肅的聲音。
「項朝,你需要尊重項夕的意願。」
「你沒有權利強迫她。」
我看不見項朝的臉。
只聽見他的聲音,凍得能掉冰渣。
「戚崇山,我和項夕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們認識她幾個月,你用什麼身份跟我說話?」
我嘆口氣,在戚崇山背後說:
「戚崇山,我想單獨跟項朝談談。」
20
戚崇山進別墅後。
項朝的臉上是明顯的愉悅。
我沒想到。
他居然會跟我道歉。
「夕夕,之前的事,對不起。」
「花盆的事哥查清楚了,是戚應溪指使人做的。」
「對了,爸媽知道你病好的事,很開心。他們那個寶寶……意外沒了。」
「你現在跟哥回去,我們一家人,像小時候一樣好好的,好嗎?」
我的話像冰水一般澆滅了項朝臉上的期待。
「項朝,我不會跟你回去。」
「我會在這邊上大學。」
「謝謝你代替我父母過來看我,保證我的安全。」
項朝像是不能理解我說的話。
「我都跟你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
「就因為一場誤會,你就再也不想理哥了嗎?」
我以為我再不會對項朝的話起波瀾。
可心臟還是一陣一陣抽疼。
我知道,我是在為幾月前。
被關進小黑屋的自己而痛。
「一場誤會?」
「明明你這麼容易就能查清楚的事。」
「你卻選擇相信別人,不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
「其實大概直到現在,我才知道,我的分離焦慮為什麼突然就好了。」
「或許還要感謝你,是那天小黑屋外的你讓我知道——」
「不會有人來救我,除非我自己走出那個房子。」
「是。」項朝眼底似有痛意,「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
「但這十年,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有數。項夕,你不能這麼狠心吧。」
我張張口,輕聲道:
「我承認,這十年是我對不起你。」
「所以我現在離你遠遠的,這還不行嗎?」
「不然你還要我怎麼樣呢?」
「我不要你怎麼樣!」明明我語氣平靜。
項朝卻像只被踩中了尾巴的貓一樣,眼尾泛紅,語氣激動:
「我只是要我們像以前一樣!」
「誰讓你離我遠遠的?」
「你以前從來不會想這些。」
「誰允許了?誰教你的?」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我失笑, 不解地看著他, 複述他從前說過的話。
「噁心又怎麼樣呢?」
「她離了我就會死, 不然看著她死嗎?」
時至今日, 我實在不知道他還在演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