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倒霉地遇到了劫匪。
手術很久。
我做了一場夢。
只是這一次的夢裡,顧遲北拿槍對著我時,說的是:「溫時,對不起。」
我在夢裡哭了很久。
醫生欲言又止,替我擦乾眼淚:「手術很順利,恭喜。」
出院那天,正好是除夕。
安靜了十天的聊天框跳出了條消息。
「什麼時候回家?」
我頓了頓,回:「今天。」
「我去接你。」
「不用,我已經到京市了。」
他說,顧家親戚太多,太吵,今年我們自己過,不回顧家了。
偌大的房子裡,只有我們兩個人,看著春晚,吃餃子。
「這麼忙嗎,怎麼瘦了那麼多?」他忽然說。
我倚著他的肩,享受難得的平靜。
「顧遲北,其實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這兩年,我借著你的東風,拿了不少項目,賺了挺多錢的。」
他怔了怔。
「你在說什麼?」
電視里開始倒計時。
「十,九,八……三,二,一!」
我們同時開口。
「溫時,新年快樂。」
「顧遲北,我們離婚吧。」
……
7.
鞭炮隆隆,禮花綻放。
而房間裡一片死寂。
顧遲北的臉色慢慢變得陰沉。
「你說什麼?」
我從他懷中起身,向後挪了點,平靜地直視他。
「我們離婚吧。」
他面色沉得嚇人:「為什麼?」
「其實我們本來就不該結婚。」我笑了笑,捂著胸口傷疤的位置,「不該耽誤你和宋陌。」
「和宋陌有什麼關係!」他眉心擰著,像陷入巨大的困惑,又問:「是不是因為今年我沒有給你生日禮物?」
「你等一下。」
他站起來往書房走。
不一會兒,拿著一個盒子出來。
有點急地塞給我:「你以前不是要什麼北歐的沙子石頭,不知道那種不值錢的東西有什麼好的,我找人用鑽石和寶石做了這個。」
我打開盒子,裡面是各色直徑很小的寶石和鑽石做成的沙畫一樣的工藝品,可以流動,泛著光。
他說:「沒找到時機給你。」
「如果你是因為這個不高興,那現在滿意了嗎?」
我緩緩伸手,隔著玻璃撫摸這個漂亮的畫。
這是顧遲北送我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禮物。
如果它能在半個月前出現在我面前,不敢相信我會多高興。
可是,現在。
「謝謝,我很喜歡。」
我抬頭,平和地彎了彎唇角:「但是,我還是想跟你離婚。」
他剛剛放鬆的神情重新緊繃。
我摩挲著畫,耐心地說:「我覺得你的補償足夠了,我不想要了,我們確實,都過得很辛苦。」
他繃緊唇:「我沒覺得辛苦。」
我笑了下。

到這時候了,他還在不走心地哄騙我。
「好吧,是我覺得辛苦。」我只好順著他說,「就這樣吧,顧遲北,宋陌在等你,你們應該在一起。」
「為什麼你要一直提到宋陌!」他暴躁地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怔了下,「你聽見媽說的話了?」
我點頭:「不是故意偷聽,是不小心聽到的。」
他深深吐氣:「你不要聽媽瞎說,宋陌她拒絕相親還是怎麼樣跟我沒關係。」
我無力地笑:「顧遲北,你怎麼一定要我說得這麼明白。」
「我覺得,既然你不愛我,我們其實也沒必要堅持這段毫無意義的婚姻。」
他深深皺眉:「你在說什……」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好像,也沒法再愛你了。」
顧遲北愣在了那裡。
連指尖都僵住。
空氣再次沉默。
我站起來:「你的錢我不會要,房子,股票,我什麼都不要,你明天讓律師擬協議吧。」
「我累了,先回去睡了。」
他想抓住我,不知怎麼,沒有伸出手。
這一次,我睡在了客臥。
8.
顧遲北一整天沒出現。
我找出來兩個大號行李箱,慢吞吞地收裝屬於我的東西。
這時候才發現,原來我的東西那麼多。
原來這兩年我真的在很認真地在這個家生活。
直到晚上,門鎖響動。
顧遲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我剛要跟他提搬走的事,發現他看我的眼神格外兇狠憤怒。
還有些我說不上來的難過。
他氣壓極低地朝我走過來,手上拿著一沓文件,被他攥出深深的褶子。
「你生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做手術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當腦膜瘤是感冒發燒嗎!一個人就去做手術!」
他把那疊文件砸到了桌上。
原來是醫院的診療記錄。
我默默看著,平靜地說:「我要跟你說的。」
「但你在忙,沒空聽我說。所以我想,就算了吧。」
「你什麼時候……」他猛地頓住。
那天晚上,下了京市在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沉默像鈍刀子,磨著房子裡兩個人的心。
「對不起,我不知道……」
他捂著臉,深呼吸,然後看向我動手術的位置。
「手術恢復得怎麼樣,還難受嗎?」
「帽子摘下來,我看看。」
他伸過手來,我躲開。
他微微怔了怔。
這時我才看清他眼裡的血絲,一天一夜沒睡覺了似的。
「離婚協議書,你做好了嗎?」我問。
他僵住,伸出的手虛虛攥成拳,收了回去。
「沒有。」
我從行李箱上拿過兩份文件:「沒關係,我也找律師起草了一份,跟我昨晚說的條件一樣,你看一下。」
他不接。
直勾勾看著我。
「我不離婚。」
我有些意外,微微皺眉:「那我會起訴離婚。」
他抿唇,半晌說:「我們另簽一份協議。」
「什麼?」
「你不能剛做完手術,還生著病跟我離婚,傳出去別人會以為我虐待你,有家暴傾向。」
我眉心皺得更深:「你不必有這個顧慮,我會解釋清楚。」
他冷哼一聲。
「我的個人形象對顧氏集團股價和營銷有很大影響,現在的網絡環境你也清楚,你的解釋根本沒有力度。」
「那你想怎麼樣?」
他看了眼我手邊的行李箱:「留在顧家養病,半年後,我就同意跟你離婚。」
我低頭想了想,點頭。
9.
客臥的門在顧遲北眼前關上。
他泄力般坐到沙發上。
手指撐著額頭,頭痛得要裂開。
他昨天一夜沒睡。
閉上眼便全是溫時安靜的模樣。
安靜,卻好像離他很遠。
她說她過得很辛苦。
還說什麼,不再愛他了。
她到底在說些什麼!
他覺得煩躁,不理解,還有一種形容不出來的……恐慌。
這種恐慌他並不陌生。
兩年前,溫時躺在急救室里,醫生說她可能再也醒不過來的時候,他也感到了這樣的恐慌。
他想,不能讓她走。
不能讓她從自己身邊離開。
無論如何,他都要將她留下。
可她剛剛說,她不愛他了,她要離婚。
顧遲北想不明白,他覺得頭痛。
天剛亮就聯繫助理,去查溫時這十天去了哪裡。
究竟發生了什麼。
很好查到。
連全部的醫療資料,詳細地介紹,送到他辦公桌前,也只用了半天多時間。
而他僅僅是把這幾頁文件看完,就用了兩個小時。
他反覆確認、反覆確認手術結果,問:「所以,她是不是沒有事情了?」
「手術很成功對不對?」
給溫時主刀的醫生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你是病人的丈夫?」
「是。」他不耐煩地回答。
「你一直在京市?」
「最近都在。」他煩躁地敲了敲桌子,「所以她現在身體還有什麼問題?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醫生不知道在想什麼,很嚴肅也很不友好地打量他,給他細說了所有注意事項後,冷聲道:「顧先生,算我多嘴,但你應該多花一點時間關注自己的愛人。」
「她在進手術室前一直害怕地哭,但跟我們說,她的親人在外地。」
顧遲北怔住。
忽然感到從胸腔深處蔓延開一陣疼痛,讓他呼吸都困難。
醫生冷靜地像在陳述病例:「即使手術中麻醉了,也在無意識地哭。」
顧遲北抿緊了嘴。
拿著各種他一字一字研究的充滿了醫學專業名詞的報告離開了醫院。
又憤怒,又不解,以及始終蔓延不去的恐慌。
在推開家門,看到客廳那兩個扎眼的行李箱時,這種恐慌達到了頂峰。
他質問她,為什麼不跟他說手術的事情。
如果她是因為他沒有發現她做手術,沒有陪她,他可以道歉。
但她很平靜、很平靜地說。
「我想過要找你。」
可是自己拒絕了聽她訴說。
瞬間的直覺攥住了他的神經,讓他沒有再問。
他意識到,他的道歉,無法挽留下她。
所以他說:「半年後,你身體好了,我們去離婚。」
……
10.
顧遲北像是突然閒了下來。
每天在家的時間比以前多了許多。
我甚至偷偷懷疑過,顧家的生意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我百般不樂意,他還是強行看了我的手術創口。我背對著他,覺得那塊禿禿的頭皮有種被烤得熾熱的感覺。我狐疑地回頭,他才微微怔了下,問:「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