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眼裡的光,是真的。
她是真的心疼那個「獨自帶娃」的我,也是真的欣賞那個「堅韌不拔」的我。
可這一切,都是假的。
是我騙來的。
「舅舅,你是不是想漂亮姐姐了?」
謝小寶趴在沙發邊,手裡拿著半個蘋果,一邊啃一邊問我。
我翻了個身,沒理他:「小屁孩懂什麼,我這是在思考人生。」
「切,想就是想嘛。」謝小寶人小鬼大,「舅舅你這兩天隨時都在看手機,而且每次看微信都沒有消息,然後就會嘆氣。這是典型的『單相思綜合症』。」
我被氣笑了,坐起來捏他的臉:「你從哪學的這些詞?」
「短視頻里啊。」謝小寶掙脫我的魔爪,「舅舅,既然喜歡,就去追啊。爸爸說了,只要臉皮夠厚,沒有挖不倒的牆角。」
這確實像是我姐夫能說得出來的話。
「那是你爸教壞你。」我嘆了口氣,「這次不一樣。她是秦瀾,眼裡容不得沙子。而且……她喜歡的是那個為了孩子努力奮鬥的單親爸爸江森,不是我這個只會靠姐姐姐夫的江森。」
謝小寶眨巴著大眼睛:「你卡里的錢不是都被媽媽沒收了嗎?你現在比乞丐還窮,你哪裡不努力奮鬥了?」
我:「……」
雖然很扎心,但好像……有點道理?
「而且,」謝小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我有秦姐姐的私人微信哦。」
我瞬間垂死病中驚坐起:「什麼?!你怎麼會有?!」
「上次吃肯德基,秦姐姐加我的兒童手錶,說以後如果你虐待我不給我吃飯,就給她發消息。」謝小寶晃了晃手腕上的小天才電話手錶。
我盯著那塊粉藍色的手錶,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好外甥!親外甥!快,給舅舅看看!」
7
有了謝小寶這個「內鬼」,我開始了我的「終極舔狗」計劃。
第一步:苦肉計。
謝小寶給秦瀾發了一條語音,聲音那是相當的悽慘。
「漂亮姐姐……嗚嗚嗚……舅舅生病了,發燒燒糊塗了,一直喊你的名字……家裡沒有藥,爸爸媽媽又出去玩了,我好害怕……」
我躺在床上,額頭上敷著熱毛巾,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病入膏肓的人。
半小時後。
門鈴響了。
我心跳加速,示意謝小寶去開門。
門開了,進來的卻不是秦瀾。
而是一個穿著跑腿制服的小哥。
「您好,是謝先生嗎?這是秦女士為您點的退燒藥、感冒沖劑、消炎藥,還有……一盒腦殘片?」
跑腿小哥看著訂單,一臉疑惑,「這備註寫著:藥給他灌下去,腦殘片讓他當飯吃。」
我:「……」
拿著那盒實為維生素的「腦殘片」,心裡卻莫名有點甜。
她雖然生氣,但還是給我買藥了。
說明她心裡有我!
哪怕是恨,那也是有情緒波動啊!
我決定乘勝追擊。
第二步:無孔不入的關懷。
既然她不拉黑謝小寶,那謝小寶就是我的代言人。
早上七點。
謝小寶:「漂亮姐姐早安!舅舅今天做了愛心早餐,但是做多了,我吃不完,好浪費哦。」
然後發過去一張圖——精美三明治和咖啡。
秦瀾回:「我不吃碳水。」
我立刻記下:秦瀾早餐不吃碳水。
中午十二點。
我提著精心準備的低脂高蛋白愛心便當,出現在雲盛集團樓下。
但我沒上去,我被保安攔住了。
「江先生,秦總吩咐了,您和狗不得入內。」保安大哥一臉同情地看著我。
我也不惱,笑嘻嘻地把便當遞給保安:「大哥,麻煩您幫我送上去給前台,就說是『好心人』送的。」
然後我站在烈日下,給謝小寶發消息,讓他轉告秦瀾我在樓下等,等到她原諒我為止。
這一等,就是一下午。
那是真的熱啊。
汗水濕透了襯衫,我感覺自己快成鹹魚了。
就在我快要中暑暈倒的時候,一輛紅色的保時捷停在了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秦瀾那張依然冷艷的臉。
「上車。」
簡單的兩個字,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天籟。
我手腳並用地爬上副駕駛,一股冷氣撲面而來,我舒服得差點呻吟出聲。
「秦總,您原諒我了?」我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秦瀾目視前方,冷冷道:「我只是不想明天新聞頭條是《謝氏副總暴斃雲盛樓下,疑似碰瓷》。」
「嘿嘿,只要能見你,碰瓷我也認了。」我厚著臉皮笑。
秦瀾瞥了我一眼,沒說話,但也沒趕我下車。
她把車開到了一家私房菜館。
「吃飯。」
「好嘞!」
我殷勤地給她拉椅子,擺餐具。
「江森,你正常點。」秦瀾終於受不了了,「耍什麼無賴?」
「在你面前,我不敢無賴。」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秦瀾,以前騙你是迫不得已,但我對你的心意,是真的。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發現我不想只做你的合作夥伴,我想……」
「想什麼?」秦瀾挑眉。
「想做那個給你剝一輩子蝦的人。像謝臨給顧晚剝蝦一樣!」
秦瀾愣了一下。
她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良久,她低下頭,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我碗里。
「先把這塊排骨吃了。要是再說謊,我就把你的牙敲掉。」
我狂喜。
這是……通關了?!

8
雖然沒有正式確立關係,但我明顯感覺到,秦瀾對我的態度軟化了。
我開始了我的「全方位入侵生活」計劃。
她加班,我送宵夜;她出差,我帶著謝小寶去機場接送;她去應酬,我充當司機兼擋酒員。
圈子裡都傳開了,謝氏的江副總,居然成了雲盛秦總的跟班。
其實,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我也發現了秦瀾不為人知的一面。
外人面前她是無堅不摧的鐵娘子,但在生活里,她其實有著不為人知的脆弱。比如,她有些神經衰弱,極其缺乏安全感。
這天深夜,突然下起了暴雨。
雷電交加,狂風大作。
我正在家裡哄謝小寶睡覺,手機突然響了。是秦瀾打來的。
「喂,秦總?這麼晚了有什麼指示?」
電話那頭只有急促的呼吸聲,過了好幾秒,才傳來秦瀾顫抖且壓抑的聲音:「江……江森……我害怕……」
此時,窗外一道驚雷炸響。
「啊!」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緊接著是手機掉落在地毯上的悶響。
我心中猛地一緊。我想起之前劉秘書隨口提過一句:「秦總雖然看著強勢,但小時候被嚴厲的老秦總關過黑屋子,特別怕打雷。」
「秦瀾?你在家嗎?是不是停電了?」我對著電話焦急地喊。
過了好幾秒,秦瀾的聲音才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哭腔和強撐的鎮定:「家裡跳閘了……我找不到蠟燭……沒事,你掛了吧。」
掛了?這種時候讓我掛電話?
我看了一眼窗外瓢潑的大雨,又看了一眼剛在床上睡熟的謝小寶。
如果我現在出門,把謝小寶一個人鎖在家裡,萬一他醒了害怕怎麼辦?
今天剛好保姆阿姨又休假了。
咬咬牙,我做了一個決定。
……
四十分鐘後,我敲響了秦瀾家的大門。
雨太大了,即便撐著傘,我的褲腿也全濕了。
門開了。
屋裡一片漆黑,秦瀾手裡緊緊攥著手機,臉色慘白,整個人縮在絲質睡衣里,瑟瑟發抖。
當手電筒的光照亮門口時,她愣住了。
只見我渾身濕漉漉的,懷裡卻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糰子——謝小寶正趴在我肩頭呼呼大睡,身上披著我的西裝外套,連一滴雨都沒淋到。
「江森……你怎麼……」秦瀾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我是你的指定負責人嘛,客戶家裡停電這種『重大事故』,我當然得來處理。」
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不想給她增加心理負擔,
「抱歉啊,孩子太小,把他一個人扔家裡我不放心,只能把他打包帶過來了。沒吵到你吧?」
秦瀾看著我,又看了看我懷裡安睡的孩子,眼眶瞬間紅了。
她側過身,聲音啞得厲害:「進來吧。」
進了屋,我先把謝小寶安頓在客廳寬大的沙發上,給他蓋好小毯子。然後熟練地找到配電箱,檢查了一番。
「是雷擊導致保險絲熔斷了,小問題。」
我換好備用保險絲,推上電閘。
「啪」的一聲,屋裡的燈光亮起,暖黃色的光碟機散了無邊的黑暗和恐懼。
秦瀾依然站在角落裡,雙手抱臂,似乎還沒從剛才的驚恐中緩過勁來。
我走過去,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
「喝點熱的,壓壓驚。現在有光了,我在,這小子也在,雷公不敢進來的。」
秦瀾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眼淚突然大顆大顆地砸進杯子裡。
「怎麼了?是不是太燙了?」我手忙腳亂地想找紙巾。
秦瀾搖搖頭,突然放下杯子,撲進了我懷裡。
我渾身僵硬,雙手懸在半空,不敢動彈。
「江森……」她的臉埋在我半乾的襯衫上,聲音悶悶的,「從來沒有人……會因為我害怕打雷,就拖家帶口地跑過來陪我。」
「我爸媽只會說我矯情,前男友只會讓我多喝熱水……只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