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綠色。
「所以,你有犯錯的秘密,你並不比我高貴,你沒有資格羞辱我。」我下定結論,「向我道歉。」
他又在咬後槽牙,貞潔烈夫似的梗著脖子不說話。
石山英忽然開口:「是什麼秘密?」
「什麼?」
「你瞞著我的,犯過錯的,是什麼秘密?」她托著腮,沒有笑意,仿佛只是單純地好奇。
吳新朝勉強笑笑:「不是說封直播間婷婷要扣錢的嗎?還是不要問了。」
寧森:「咦?我剛說了啊,封直播間也不扣她工資,你儘管說。」
石山英:「你覺得你的秘密說出來會封禁直播間?你的秘密十八禁?」
他慌忙否認:「那不是。」
綠燈。
「所以,和違法相關?」她輕聲問。
吳新朝站起身,有些生氣:「你們就是靠刺探別人隱私來獲取流量的嗎?」
寧森也站起來,越過我,笑著壓住他的肩膀,強硬地把他壓坐回去:
「不,我們靠嘉賓違約金賺錢的。」
吳新朝可憐的後槽牙又被咬緊了。
石山英:「回答我的問題。你的秘密和違法相關嗎?」

「……是。」
綠燈。
我客觀評價:「你真誠實。」
吳新朝彈了一下電極帽上垂下的電線,冷笑著不說話。
石山英接著問:「你有一件涉嫌違法的秘密,在這個秘密里你犯錯了。」
「所以,你犯過罪?」
他沉默著,沒有回答。
沒有回答,就是回答。
我回憶那間屬於吳新朝的書房:
「……在國外期間並沒有長期消失的記錄,所以你沒有坐過牢,也沒有經歷過法律方面的糾紛——你是在國內出事的?」
寧森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敢說出來,未成年犯罪檔案會被封存,沒人能證實,是不是?」
吳新朝無語地看著他。
那是他想說出來的嗎?
彈幕變得有些少了,但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反而在不斷攀升。
【怎麼沒人說話了?】
【都在專心看,沒空】
【老實說我有點緊張,以平台超絕敏感肌的水平,涉及未-成-年-fan-最這麼敏感的話題,我總有一種下一秒直播間就會被封的緊張感】
【怕直播間被封,不敢發彈幕評論了,萬一觸發敏敏詞我就是千古罪人】
【你們不知道?寧森有平台的股份哎!他的直播間哪個審核敢抬?】
【那不是傳聞嗎?我沒有查到股東名單里有他。】
【代持懂不懂?寧森的粉絲平均學歷初中吧!】
吳新朝抿緊雙唇:「這是我的隱私,我拒絕回答。難道我問你關於你母星的機密,你也可以為了一個遊戲就毫無保留地告訴我嗎?」
「要不這樣吧,公平起見。」
寧森忽然起身,把桌上橘黃色的電極帽壓在我的頭上。
「你也可以問她問題。遊戲規則是必須回答,不可以不回答,不可以轉移話題。」
我猛然回頭看他。
老闆,我為你加過班,我為你熬過夜,我為你做過數不清的 PPT,你不能這樣對我!
他嘴角銜著溫柔惑人的笑意,拍拍我肩膀:
「你們兩個都有秘密,看誰先藏不住咯?」
【還是寧森會玩】
【明知是劇本,我怎麼還真情實感地期待起來了?】
【我還是覺得這不是劇本。寧森的劇本節奏精巧緊湊,今天的直播內容真的太隨意太日常了,不像他的風格。】
【人家也知道觀眾都在喊他全是劇本,難道不會有針對性地修改劇本方案嗎?】
【我也覺得不是劇本,寧森的劇本從來不壓題材紅線,鏡頭裡連煙酒都不會出現。而且我去看了,博士姐和留學哥的身份是真的,這倆不是演員。】
【這年頭誰不是演員?經濟不景氣,下海的博士都有,當個網紅已經很有節操了。】
合同是高聳的蛐蛐罐,原本困住了吳新朝,現在也困住了我。
我們不得不為大家表演一場語言的「殊死搏鬥」。
寧森阿寧森,三十年銀河東,三十年銀河西,莫欺外星人,等我代表母星和地球建交的那一天……
吳新朝立刻抓住屬於自己的權利,出擊:
「其實一切都是你和寧森策劃的劇本吧?在劇本里你的角色是外星人,而我是被你們騙過來做節目效果的?」
很顯然,他也看到了彈幕。
但可惜:「別人有沒有劇本我不知道,我沒有收到任何通知。」
綠燈。
該我了:「你的罪行到什麼程度,涉及人身傷害嗎?」
「……是。」
綠燈。
他回答的聲音很輕很輕,企圖用音量矇混過關,緊接著問:「好,既然你是外星人,那你來地球是為了侵略地球嗎?胡婷,你敢說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地球人?!」
我一愣。
我並沒有傷害地球人的企圖,也沒有傷害的行為。但不巧,吳新朝將我和胡婷的身份混淆起來提出這個問題。
而我已經知道,胡婷殺害過一個未成年人類,所以:
「……我不敢。」
綠燈。
他興奮起來,像終於抓住了我的小辮子:
「你別忙著扒我的黑歷史了,自己也乾淨不到哪去。」
我不甘示弱:「要不我瞎眼喜歡過你呢?原來是發現同類了。」
我們正激情互罵,一直旁觀的雪貓忽然舉手發言:
「我不明白,婷婷姐,他都說他是靜安村的人了,為什麼不直接問他關於當年的殺弟案的事情呢?」
我不提,當然是因為我不想暴露胡婷是兇手。但吳新朝卻直接被激怒了,「砰」地砸向桌面:
「都說了我村裡人都認不全,你到底要我說什麼?當年的報道現在網上還能查到,你這麼好奇不會自己去看啊!」
滿桌寂靜,所有人看向他。
他喘著粗氣,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掩飾地拿起奶茶吸了一口。
「你怎麼知道網上能查到?你去查過?你查這個做什麼?」
石山英盯著他的眼睛,之前兩人曖昧親熱的時候都沒此刻的眼神深情。
吳新朝閉緊了嘴巴,方才激動的潮紅退去。
我和胡婷的記憶並不相通,所以我無法得知吳新朝之前和胡婷是否相識。
不過,我也疑惑過,胡婷是個沒有出過國的土包子,如何會暗戀上遠隔重洋的留學生?
僅僅因為吳新朝這張還算英俊的臉嗎?
再說,如果兩人之前相識,我不認識吳新朝,吳新朝難道還不認識胡婷嗎?
可他看到胡婷,就跟看到陌生人一樣。
石山英看看他,又看看我,緩緩開口:
「靜安村有個湖。」
這思維實在是跳躍,但她的聲音很好聽,引領著我的思緒也飄向遠方,仿佛聞見了湖邊微腥的水汽。
村外小湖,這是……屬於胡婷的記憶。
畢竟共用一個身體,偶爾,我會看到原身的記憶碎片。這種情況不常出現,但不算稀奇。
「湖邊長了很高的蘆葦,大人說那裡有沼澤,陷下去就出不來。其實沒有沼澤,就是草深蚊蟲多,而且周圍沒有人家,人跡荒涼,靠近水邊不安全。大人騙我們的。」
她問吳新朝:「你知道嗎?」
吳新朝愣愣地看著她,似乎努力要從她的輪廓里發現熟悉的影子:
「……山英,我們以前認識嗎?」
「同一個村的,如果你回來過,多多少少打過照面吧。」她笑著,有些羞澀,「不過我小時候長得很醜,可能你見過也對不上號。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知道湖邊的蘆葦叢嗎?」
我知道。我聽見蘆葦被風拂動的沙沙聲。
「我知道。」吳新朝沙啞地回答。
綠燈亮起,他的眼眨都不眨:
「你到底是誰?你有什麼目的?」
「我是石山英啊,我想知道我新男朋友的過去,很過分嗎?」
綠燈。
吳新朝有些煩躁地扒拉一下頭髮。
石山英視若無睹地接著說靜安村的往事:
「你知道那片蘆葦呀,那說明你回來玩的時間不短呢。
「只有一起玩過的小夥伴,我們村裡的孩子才會告訴他們『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轟!
四個字仿佛一記重錘,猛然砸在我的腦海中!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不對,是胡婷的聲音,我是個等離子體的外星人,我沒有肉體,我沒有聲帶,我沒有聲音——在腦海中哭嚎:
「不要去!」
「不要去秘密基地!」
「啊啊啊——我錯了,我應該聽話的,我不該去湖邊,蘆葦里是沼澤,我陷進去,再也出不來了——」
「小花,快離開!」
是因為今晚就要離開,所以意識屏障薄弱了嗎?原身的記憶與情感從未如此強烈地影響過我!
過激的情感和悽厲的人類嘶鳴同時在我身體里炸開,不知道觸碰了那個激素的開關,我開始頭疼,眼前陣陣發黑,胃部痙攣抽搐,捂著肚子一頭栽倒在桌上——
砰!
「胡婷!」
「婷婷!」
「婷婷姐!」
我如在水底,窒息、痛苦,寧森的聲音仿佛隔著整片深潭在頭頂岸邊響起,悶悶地聽不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