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你沒有』怎麼樣?很適合測謊儀,有人作弊一下就測出來了!我先來!」
她興致勃勃:「我曾經——一邊跳舞一邊唱達拉崩吧!哈哈!這個你們絕對沒人做過!」
綠燈。
她用胳膊肘頂下手的寧森,帶著拉攏同盟的迫切:「寧哥你接!」
寧森順從地開口:
「你一直在試探婷婷,又是用模稜兩可的『不能當眾說的真相』,又是提年年脖子上的指紋,就是為了再三確認,眼前這個人,無論是不是當年的曲溪,都對真相果然一無所知,對吧?吳新朝?」
雪貓懵逼:
「……啊?寧哥,我們不是玩遊戲嗎?」
寧森:「嗯。玩著呢。」
寧森:「說話呀,直播沒有結束,合同還在生效,2800 萬哦。」
吳新朝深吸一口氣,他看起來比之前鎮定許多:「我為什麼要向你說這些?你又不是警察,沒資格探究我的隱私。
「再說,你又怎麼知道,我付不起 2800 萬違約金?我家是做生意的,我只是不想做虧本生意,把我逼急了……」
「喔,那你回答,到底付不付得起?」寧森還是那副模樣,配上胸前豆豆眼的 HelloKitty,感覺更欠揍了。
吳新朝拒絕回答。
寧森:「我知道你家有錢。但再有錢也有個度。你沒有自己的產業,應該還是拿家裡零花的吧?」
吳新朝漸漸漲紅了臉,糾正他:「……不是零花錢,我拿公司分紅和家族基金。」
綠燈。
「恩,零花錢。」寧森確認道。
「這幾年經濟不景氣啊,原來的老牌資本都衰落了。你爸去年被限制高消了兩星期;我看過財報,你家也沒有 20 年前的規模了,是吧?」
吳新朝抿著唇。
「我差不多能推出你短時間能動用金額的最大上限——」寧森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
「兩千萬。最多兩千五。」
【握草……果然是富二代】
【這叫衰落?這叫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給我兩千萬,我能立馬辭職躺平】
「上面有你爹和前妻生的長子,下面有一個創業成功的弟弟和名校妹妹,外面還有一個便宜弟弟……
「少爺要是再惹一次禍,世子之爭恐怕就沒你的份兒咯。」
吳新朝瞪著他,終於反應過來:「你是故意的?2800 萬違約金——你故意的?!」
寧森笑道:「怎麼樣,是不是正好拿不出來?生氣嗎?」
他問人生不生氣的樣子,真的好讓人生氣。
他摘下那頂可笑的綠色電極帽,髮膠打理精緻的髮型瞬間回彈,鏡頭前的形象依舊無懈可擊。
但他扒開了完美的髮型,赫然露出頭頂左側一個顯而易見的凹坑,那裡面有一部分頭皮甚至沒長頭髮。
雪貓捂嘴發出一聲驚叫。
「你以為曲溪忘記了一切,就沒人看到你做了什麼嗎?
「我醒的還挺快的。蘆葦叢啊,能擋住什麼?風一吹,就什麼都看到了。」
24.
沙,沙,沙,沙。
小草掙扎著睜開眼,眼前的蘆葦在烏雲下旋轉,仿佛某種另類的星空。
「……嗚嗚嗚啊啊啊!」是年年已經沙啞的哭聲,「壞咕咕,壞咕咕!」
剛才發生了什麼?
對了,曲叔派村裡一個小孩兒來告訴他,小溪今晚上有事,不會去蘆葦叢找他們過生日了。
可是他今天早上才和小溪見了一面,她完全沒提這事兒。
臨時有事?她就是個輟學的即將 14 歲的鄉村少女,能有什麼火燒眉毛連生日都沒時間和朋友一起過的急事兒?
小草想上曲溪家問一問。
但他是個重度路痴。
即使是從小長大的村落,因多有岔道,夜晚看不清標誌性建築物做參照的時候,也會迷路,因而他經常找不到家,又恥於問路,最後被家狗找到領回去。
曲溪家和他家在村子兩頭,途徑四個要命的岔路,走路要 20 多分鐘。
六點多天忽然陰下來,仿佛要下雨,他沒曲溪或小花領著,果不其然迷路了,稀里糊塗竟走到村外他們幾人的秘密基地。
剛要回頭,聽到了年年的哭喊聲。
他竊喜又得意地想,什麼叫緣分,這就叫緣分!
雖然他倆還是朋友,那是因為年紀都太小,要以學習為重不能早戀。
但是!誰都不知道,12 歲那年,他們已經有過一次小魚親嘴般的初吻了。
嘿嘿,看到沒,老天爺總會創造機會讓他們偶遇!
放偶像劇里,這就是正宮的待遇!
他!寧小草!天選曲溪正宮男友!
那個城裡來的少爺拿什麼和他爭?
——沒想到蘆葦叢里鑽出來一個楊帆。
小草一驚,還沒來得及冒出小三上位的危機感,忽然聽到曲溪叫著:
「別過來!去喊人!楊——」
楊帆已經揚起手。
砰。
他暈了過去。
現在,頭才後知後覺地痛起來。
他使出全身的力氣,可身體不聽使喚,只能在泥地上挪了挪,頭往上昂起一個極小的角度。
前方蘆葦叢里,先是楊帆痛叫一聲,接著是年年的痛呼,哭泣聲戛然而止。
曲溪「啊」地叫出聲,悲憤的抽泣傳來:
「你踢他幹什麼?!年年!年年!」
「他咬我!」楊帆不耐煩地低吼,「別叫了!暈過去而已,又不是死了。
「到哪兒都帶著這個破孩子,煩人得要死。」
好像禮貌好學生的外皮終於在這天撕破,露出下面嫌惡已久的富家少爺。
小草因為重傷動不了,但風吹過蘆葦叢,露出足以窺見對面的縫隙。
曲溪的腳好像扭了,動作彆扭地在地上磨蹭,將暈倒在一旁的年年抱進懷裡探鼻息,幾秒後鬆了口氣。
楊帆踢暈了年年?
小草急的不行,可剛剛那一下又急又重,不知傷到了哪裡,大腦竟無法控制身體,張開嘴,連聲音都發不出。
他竟然,只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曲溪哀求揚帆讓她帶年年去醫治,看著原本和他們玩成一片的楊帆冷著臉,殘忍地說:
「你配合一點,我也不想再殺人了」。
曲溪完全嚇懵了,渾身都在顫抖,淚水鋪滿了臉頰,從尖俏的下巴滴落。
小草的心幾乎疼得要死掉。
「……小草呢?你把他怎麼了?」
她聲音抖得聽不清。
楊帆那個「再」字,更早些,那塊沉重的石頭和不詳的悶響,幾乎就已經提前宣布了答案,而她只是不甘心地想要確認。
楊帆壓著聲音:「我以為會很麻煩。沒想到其實也沒多麻煩。」
這句話沒有賓語。但小草能猜到他的意思:
不小心殺了人本該是件麻煩的事,但楊帆在真的做了以後,卻發現沒那麼麻煩。
小草現在不在自己被砸的地方。
楊帆沒有將他送醫,反而把他挪了溪邊泥濘隱蔽的草叢中。
也許他和家裡聯繫過,小草猜。他知道楊帆家裡很有錢,而有錢人總有很多普通人無法想像的解決問題的方法。
也許家裡給了他應急方案,讓他知道,小草死或沒死,都是可以解決的問題。只要當下沒被人發現就好。
楊帆居高臨下地站在曲溪面前,屈尊彎腰,捧著女孩的臉頰:
「現在還在關心他,你真的讓我很生氣。
「好了,終於沒有礙事的人了。」
他捋一把汗濕的頭髮:「我們繼續。」
曲溪激烈掙紮起來,楊帆不耐煩地按住她雙手:
「我說過,你配合一點,我不想再殺人了!」
曲溪餘光撇著趴在地上呼吸微弱的年年,痛苦地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進髮際線:
「……你,你快一點。年年要趕快送醫院……」
楊帆:「年年是誰打暈的?」
曲溪:「……他自己絆倒,摔到頭了。」
楊帆低頭寵溺地親了她一下:「乖。」
……
……
是地獄吧,小草想著,已經流不出淚了。
他想閉上眼睛不去看令他憤怒心疼到要爆炸的畫面。
為什麼自己什麼都做不了?為什麼他保護不了心愛的女孩?
寧森,你是廢物!
他無比痛恨著自己,但痛苦到了極點,腦袋反而清醒了:
什麼都做不了,他還有眼睛,可以看,可以記下一切。
他要看著。
他是唯一的目擊證人。
年年忽然哭著醒來,看見眼前一幕。
孩子並不理解自己看到了什麼,但他能看懂姐姐的痛苦,聽到姐姐的哭泣,看到姐姐掙扎著不願意。
從開口說話至今,只能蹦兩三個字的孩子,忽然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壞咕咕打加加!」
壞哥哥打姐姐。
楊帆眼神陡然一黯,扔下曲溪,伸手就要去掐年年細嫩的脖子,曲溪下意識舉手阻攔,卻被楊帆鐵鉗般的雙手勢不可擋地包在年年脖頸外。
於是形成了:楊帆的手包著曲溪的手,曲溪的手被迫掐著年年脖頸的姿勢。
「你放手,你放手!啊——」
曲溪尖叫著,被楊帆裹在懷中。
不是那種柔情蜜意的懷抱。
曲溪在掙扎,臉上抹著泥灰,向來梳的整整齊齊的頭髮散亂,衣服開了三個扣。
在高大健壯,發育得太好近乎成年男性體型的楊帆面前,她沒有任何勝算。
「年年什麼都不知道!」曲溪哭泣著,努力說清楚,「你,你放過他!他還不到兩歲他不會亂說——」
楊帆咬牙切齒,下頜線鼓動,用力咬著後槽牙:
「……他說哥哥打姐姐,他看到了!他會說出去!」
「他不會!你放過他!我什麼都聽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