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春完整後續

2026-01-14     游啊游     反饋

我下意識抬眼去看,

螢幕一閃而過,只來得及看見備註上的一個字:楚。

我喉嚨一緊,還沒開口,他已經轉身走遠。

然而手術成功的欣喜沒有持續多久。

一小時後,

我剛倒完水,監護室方向突然響起急促的報警聲。

護士幾乎是小跑著衝過去:

「三床心率掉得太快了!」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下一秒才反應過來,那是我爸。

趕到監護室門口,我直接被攔在外面。

玻璃門後,能看到醫生和護士圍成一圈。

我退到走廊,手抖著掏出手機,一遍又一遍撥陳漾的號碼。

卻只剩無人接聽。

我再次找到值班護士:

「能不能叫一下陳醫生?他說會盯這一台。」

護士臉色也有點白:

「已經通知了,但電話一直沒接上,我們只能先按流程搶救。」

她說完又匆匆跑回去。

玻璃門內,胸外按壓的頻率越來越急,監護儀上的那條心電線顫了一下,又拉平了一截。

我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祈禱我爸能渡過這一劫。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終於打開。

另一個醫生出來,摘下口罩時,滿臉遺憾:

「家屬是吧?」

我張了張嘴,嗓子裡只有一團砂礫:「我在。」

他的眼神稍稍垂下去:

「對不起,病人心功能基礎太差,術後突發嚴重心律失常,搶救無效。」

「我們已經盡力了。」

我死死抓著病號服的布料,腦子裡只有一句:「不是說……手術很成功了嗎?」

醫生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手術過程是順利的。」

「但術後第一小時出現了急變,如果當時主治在,可以第一時間調整用藥方案,爭取一點時間。」

「可惜,我們聯繫不上他。」

後面說了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9

從「搶救無效」那四個字落地,到辦完全部手續,我像被抽走了骨頭。

最後一頁紙簽完,護士把死亡醫學證明書遞給我,說:

「節哀。」

我點頭,連「謝謝」兩個字都擠不出來。

手機這時候「叮」了一聲。

螢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

備註:白楚楚。

上面只有一張照片。

燈光曖昧的餐廳包廂里,陳漾脫了白大褂,換回便裝,坐在沙發一側。

白楚楚半個人窩在他懷裡,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言笑晏晏。

旁邊配文:

「辛苦漾哥啦~手術成功後要慶祝的嘛。」

照片右上角,自動帶出了定位。

離醫院,不到兩公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椅子上站起來的。

等反應過來,人已經在計程車上,死亡證明書被我攥在手裡,紙角全是皺褶。

那家餐廳在頂樓,電梯門一開,就能看到大大的落地窗。

服務生禮貌地攔了一下:

「小姐,請問有預約嗎?」

我把手機螢幕亮給他看:

「你們哪個包間在這兒?」

定位點閃了一下,服務生愣了愣,還是領我往裡走。

走廊盡頭,隱約傳來笑聲。

是白楚楚的。

門只關了一半,留著一條縫。

我站在門口,一眼就看進去。

陳漾半靠在沙發上,襯衫袖子挽到手肘。

白楚楚鞋子踢在一邊,整個人縮在他身側,光裸的小腿搭在他大腿上。

她舉著手機,湊過去跟他比著剪刀手:

「再拍一張,這個角度好看。」

他沒有推開,只是抬手擋了一下鏡頭:

「行了,別拍了。」

白楚楚笑得更開心:

「有什麼啊,你又不是已婚男人,怕什麼?」

話音剛落,她抬眼,看見門口的我。

她愣了半秒,很快笑容一收,表情從爽朗變成了驚訝:

「嫂子?你怎麼在這兒?」

我兩步並做一步,一把扯過她的頭髮。

啪。

一巴掌落在她臉上。

她的頭被打得一歪,半張臉瞬間紅了,眼淚刷地湧出來:

「你、你瘋了吧!」

還沒等她站穩,我第二巴掌已經甩在陳漾臉上。

「這下,醒酒了沒有?」

陳漾被打懵了兩秒,反應過來,整張臉漲紅:

「左傾然,你吃錯藥了?」

他騰地站起來,手背抹了一把臉,眼裡都是怒火:

「你突然發什麼神經?!」

「誰給你膽子跑來這裡動手的?」

白楚楚捂著臉,哭聲細細碎碎:

「我怎麼你了……我就是發了張照片,你不喜歡我刪了就是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他身后座位縮:

「漾哥,我好怕……她好可怕。」

陳漾被這一幕徹底點燃,轉頭就要朝我吼:「你是不是覺得你爸手術成功了,你就能......」

我把手裡的那份紙,甩在桌上。

紙在空中翻了一圈,啪地攤在白瓷桌面。

黑色的幾個字,在燈下特別清楚:

《死亡醫學證明》。

胃裡那團酸水翻上來,我開口的時候,聲音嘶啞:

「他死了。」

陳漾的嘴還張著,後半句卡在喉嚨里,再發不出聲。

我盯著他,一字一頓:

「在你忙著慶祝『手術成功』的那一個小時里。」

「主治醫生電話打不通。」

「我爸在監護室里,心律失常、血壓驟降,一次又一次地搶救。」

「你知道他們跟我說什麼嗎?」

「如果當時你在,第一時間調整用藥,上更激進的搶救方案,可能還能多撐一點。」

我看了看桌上的紅酒杯,又看向他那被白楚楚拿著的手機。

「而你呢?在慶祝什麼!」

白楚楚臉色變了一下,下意識去看他的手機。

螢幕還亮著,頂部一整排都是未接來電和簡訊提醒。

「陳醫生,請儘快至監護室」

「陳醫生,三床出現危險心律失常」

「請立即聯繫」

陳漾像是終於反應過來,整個人後退了一步,椅子被他踢翻在地。

他青筋凸起,將白楚楚從座位上扯下:

「你為什麼靜音!!我都出來陪你了,你不知道今晚很重要嗎?為什麼把我的手機靜音了!!」

10

白楚楚被他這一吼也慌了,死死抓著他胳膊不肯鬆手:

「我......我哪知道是醫院打來的啊?!」

「你手機老響,我就幫你靜音一下……誰會想到這麼嚴重……」

她一邊哭一邊往後縮,眼神在我和那幾條未接來電上來回亂竄,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又不是我讓他死的!!」

我一瞬間什麼都聽不見了。

只覺得腦子裡嗡一聲,眼前一黑,所有血都往上沖。

下一秒,我已經又沖了過去。

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把她硬生生拽彎了腰。

白楚楚被勒得臉漲紅,尖叫著去抓我的手腕:「你放開我!你瘋了!」

杯子被帶倒,紅酒潑了一桌。

陳漾回過神,一把扯我的手臂:「傾然,你冷靜一點!」

「你再這樣,傷到自己......」

我直接甩開他,猛地推開白楚楚。

直到一拳一拳捶在陳漾肩上、胸口上,每一拳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我沒有爸爸了!!」

他死死抓著我的手腕,人被我打得腳步踉蹌,卻一句反駁都說不出來,只能不停重複:

「對不起,傾然,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胃一抽,我彎腰猛地嘔了一口酸水出來。

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最後我只記得自己往後一倒,整個人被什麼東西接住。

11

我在醫院醒來後,拔掉了掛水的針頭。

我沒有時間休息,我爸的後事還要我操辦。

之後幾天,陳漾幾乎像是瘋了一樣。

只要我一停下,他就出現:

「傾然,對不起,是我錯了。」

「你想打我罵我都行,你別不理我行不行?」

「我那天只是想陪她吃個飯,我以為手術已經算成功了,我以為......」

「只要你能消氣,我不和楚楚聯繫了,我現在就把她刪了.......」

「我們好好的,我們還是能結婚。」

我毫無心情:

「陳漾,你凈給些沒人要的,你能廢了你這隻手嗎?」

陳漾臉上的表情徹底破碎。

出殯那天,他爸媽也來了。

陳媽媽拉著我的手,哭得妝都花了:

「他就是一時糊塗,他從小到大學習好、工作好,你不能一棍子把他打死啊。」

陳爸爸嘆了一口氣:「孩子,人已經不在了。」

「你爸要是在天上,肯定也不想看見你和陳漾兩個人一起完。」

「這孩子這些年救了多少人,你要是把事情鬧大,他以後連手術室的門都進不去。」

「你也是做醫療這一行的,知道一個主刀有多難得。」

我聽著這番話,腦子裡卻只有我爸最後那一口氣。

後來,他們走了,我坐在靈堂外的台階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北京那家醫療器械公司區域總監發來的:

「考慮好了嗎?」

「心外線這塊兒,我們準備組一個新團隊,你懂流程,也懂醫生。」

「如果願意來北京,產品線和平台都不會差。」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又翻到陳漾給我的一長串未讀:

「傾然,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

「至少讓我陪你熬過去。」

手指懸在螢幕上,最後,我點開總監的對話框。

「好。」

「我去北京。」

12

陳漾的簡訊從一開始的日日道歉,到最後演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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