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我看不懂的東西。
顧承舟說要加班,我就在家等。
顧承舟說要應酬,我就做好飯熱著。
可小糯米比我聰明。
它察覺到了什麼,開始變得不安。
每次顧承舟回家,它拚命把他舔乾淨,像在說:「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顧承舟第一次推開它。
「別鬧。」
語氣里全是煩躁。
小糯米愣住了,然後小心翼翼地再湊過去。
又被推開。
一次。兩次。三次。它從不放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小糯米在保護這個家。
可這個家,早就不需要它保護了。
因為主人已經變心了。
小雪球突然從我懷裡跳下去,回來的時候嘴裡叼著東西。
一個破舊的、掉了毛的老鼠布偶。
那是小糯米生前最愛的。
顧承舟生日那天,我做了蛋糕。
小糯米興奮地叼著布老鼠,想要送給顧承舟。
它在門口等了六個小時。
顧承舟回來,只冷冷地對我說:
「收起這些小把戲,很無聊。」
小糯米失望地垂下了尾巴。
它把布偶藏起來,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直到它被蘇婉從十三樓扔下去。
我衝到欄杆邊,空蕩蕩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了。
我在花壇邊找到了小糯米。它還活著,但全身是血,呼吸微弱。
我抱起它,手在抖。「別怕,媽媽在,我們去醫院。」我一遍遍地說。
可小糯米沒看我。
它越過我的肩膀,看向身後。
顧承舟來了。
蘇婉躲在他身後,臉色慘白。
「它總是凶我,我真的太害怕了……」
「顧承舟。」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斷。
「小糯米在看你。」
他愣了一下,看向我懷裡。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亮著。
帶著最後的期待。
它在等他。
等他蹲下來,把它抱起來。
等他像以前一樣,摸摸它的頭:「小東西,怎麼這麼不小心。」
可顧承舟只是攬住蘇婉的腰。
「別怕,一隻貓而已,我會處理。」
小糯米的眼神慢慢暗下去。
它把頭埋進我懷裡。
用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我的手背。
那麼溫柔,像在說「沒事的,不怪他」。
我感覺到它的體溫一點點流失。
世界安靜了。
安靜得只剩下我的心碎聲。
「這個,給我好不好?」
顧承舟顫抖著手撿起。
「你開個價,多少錢都行。」
6

「不用了。」
我聽見自己說。
「拿去吧。」
顧承舟愣住。
「這是小糯米想給你的。」
我輕聲說。
「貓的愛很簡單。」
「你對它好,它就記一輩子。」
「它最後看你那一眼,不是恨。」
「是希望你能抱抱它。」
「它的一輩子太短。」
「愛都來不及。」
「怎麼捨得置氣呢?」
顧承舟握著毛線球的手在抖。
他張了張嘴,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手指被劃破了。
血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和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以前,我會心疼得不行,會拉著他去包紮,會紅著眼問疼不疼。
現在,我只是看著,語氣淡然。
「收拾完了就走吧,你不適合來這裡。」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後轉身離開。
小雪球在我懷裡,慢慢放鬆下來。
離婚頭兩年,我過得很艱難。
帶走的只有小糯米的骨灰,還有一身傷。
那段時間,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只記得脖子上的疤,一道又一道。
我恨顧承舟。
恨他的無情,恨他的背叛。
恨他可以那麼輕易地拋棄我。
可我更恨自己。
恨自己愛得那麼卑微,那麼狼狽。
我想過無數次……
如果從未相遇,是不是就不會痛。
後來我明白了,痛苦是成長的代價。那些差點殺死我的東西,最終讓我變得更強大。
三年後,我拿到了律師執照。
第一次獨立勝訴的那天,我在窗前站了一夜,淚流滿面。
昨日之我已死。
今日之我,只為自己而活。
之後的一個月,顧承舟沒再出現。
直到上周末,我去郊外給小糯米掃墓。
那裡很偏僻,平時很少有人來。
可到的時候,墓碑前已經擺滿了東西。
貓糧、罐頭、小魚乾、玩具,全是新的。
墓地周圍的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顧承舟坐在墓碑前,脫了西裝外套,袖子挽起,正在擦碑上的照片。
那是小糯米最可愛的一張,它趴在陽台上,眯著眼睛曬太陽。
我站在不遠處,沒出聲。
可小雪球認出了他,從我懷裡掙脫,衝過去狠狠咬住了顧承舟的手腕。
「對不起。」
顧承舟悶哼一聲,但沒甩開,任由它咬著,只是看向我。
「對不起,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血從他手上流下來,滴在墓碑前。
我走過去,把小雪球抱起來。它還在掙扎,衝著顧承舟嘶吼。
我能感覺到它很憤怒。
如果它會說話,一定會說:
生前不好好對它,死了再來有什麼用。
對啊。
他現在又是在做什麼呢?
五年前,他說「只是一隻貓而已」。
五年後,他做這些,意義何在?小糯米已經死了,再也等不到那個遲來的擁抱。
他肩膀在顫抖,手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可他似乎感覺不到疼。
只是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我本該覺得解氣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只覺得累。
「顧承舟,當年離婚的時候,你讓律師找各種證據,證明我是個瘋子,說我有暴力傾向,你知道那時候我有多恨嗎?」
法庭上,顧承舟冷眼看著我崩潰。
他說:「林晚,你自己作的,怪不得別人。」
他說得那麼冷靜,那麼理智。
仿佛那些年的相濡以沫都是假的。
我想反駁,想為自己辯解。
可我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我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顧承舟已經鐵了心要把我踢出他的世界。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觸到那道疤,像被燙到一樣,鬆開。
「林晚,我當時不知道……你傷得那麼深。」
「都過去了。」
我看著他,心裡沒有起任何波瀾。
這個人,曾經是我的全世界。我愛過,恨過,為他瘋過,想死過。
可現在,對我來說,他只是個陌生人。
我蹲下身,把帶來的雛菊放在墓前。
「小糯米,我又來看你了。」我輕聲說。
「你看,顧承舟也來了。」
「他終於想起你了。」
「我知道,你是開心的。」
說完,我站起身,抱緊懷裡的小雪球。
「知道為什麼把小糯米的玩具給你嗎?」
顧承舟怔怔地看著我。
「因為它愛你,到死都捨不得怪你。」
我說。
「可我不愛了。」
「你愛我的時候,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裡。」
「傷害我的時候,也毫不手軟。」
他沉默了。
「別再來了,顧承舟。」
我轉身。
「小雪球不喜歡你。」
「我也是。」
7
蘇婉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了。
搶來的位置,守起來總是格外費勁。
她衝進律所時,我正翻看卷宗。
沒有半句廢話,一杯拿鐵直接潑在我臉上。
弄髒了我定製的白色西裝。
我沒有尖叫,也沒有慌亂。
只是平靜地抬手抹了一把臉。
蘇婉像是被我的淡定刺激到了,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銳。
「林晚,你真是陰魂不散!」
「顧承舟早就不要你了!為什麼還要出現在他面前?」
「我知道了!你跟於蔓是一夥的對不對?你在報復我?!」
「你故意教唆她去勾引顧承舟,想逼我離婚是不是?賤人!」
她曾經處心積慮也要爬上顧承舟的床,現在看誰都像賊,像一隻護食的瘋狗。
「蘇女士,慎言。」
我慢條斯理地抽出紙巾,擦拭著臉上的污漬。
常年處理官司,早練就了一副波瀾不驚的心腸。
「那個女孩是不是清白的,證據說了算。」
「倒是你,誹謗、造謠,一個都逃不掉。」
蘇婉的情緒徹底失控了。
「還敢威脅我?你不過是我的手下敗將!沒人要的二手貨!」
或許是這半個月來於蔓的案子讓她焦頭爛額。
或許是顧承舟最近的冷落讓她瀕臨崩潰。
又或許是我這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刺痛了她脆弱的自尊。
她朝我撲來,小薇驚呼一聲,想要上前阻攔。
我沖她搖搖頭,要的就是這一刻。
蘇婉推搡著我,一步步將我逼向樓梯口,似乎想把我推下去。
就像當年摔死我的小糯米一樣。
「林晚,只要你消失,承舟就會回到我身邊。」
她伸手的一剎那,我沒有躲。
誰也沒看清中間發生了什麼。
只聽到一聲短促的驚呼。
接著,便是重物滾落樓梯的悶響。
一下,兩下,三下……
蘇婉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滾了下去。
鮮紅的血,順著她的腿間流了出來,染紅了她那條昂貴的米色長裙。
「啊——!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她痛苦地蜷縮在地上,臉色慘白。
顧承舟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