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給我查到底!那混蛋的祖宗十八代,連他小學同桌是誰都給我挖出來,敢勒索我林建國?我要讓他知道,這世界上有些錢,是有命拿沒命花的!」
我一邊嚼著包子,一邊看著我爸。
雖然剛才在倉庫里我腦子轉得慢,但現在回到了熟悉的環境,我的迴路終於接上了。
「爸。」我咽下嘴裡的食物。
「怎麼了閨女?是不是不好吃?」
我爸立馬變臉,溫柔得能滴出水。
「那個綁匪,」我認真地回憶了一下,「他好像認識您。」
客廳里安靜了。
23.
顧野轉刀的手停住了,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麼意思?」他問。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
「一開始,我說要一個億的時候,他很驚訝,但他驚訝的不是錢多,而是……」
我想了想那個眼神,「而是覺得『林建國怎麼可能給這麼多』。」
我爸皺起眉:「這有什麼問題?全城都知道老子有錢。」
「不。」我搖搖頭,「後來我說您手機裝了攔截軟體,低於五千萬會掛斷,他信了。」
顧野冷笑一聲:「那是他蠢。」
「但他沒懷疑您會裝攔截軟體這件事。」我看著顧野。
「一般人聽到這個,第一反應不應該是『還有這種軟體』嗎?但他沒有,他的反應是『你爸果然是個難搞的甲方』。」
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他知道我叫呦呦。」
24.
「呦呦」是我的小名。
對外,媒體和公眾只知道林家有個千金,大名林語。
只有極少數親近的人,或者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才會叫我呦呦。
那個綁匪,在電話接通前,雖然凶神惡煞,但並沒有叫過我的名字。
直到電話接通,我爸喊了我一聲「呦呦」,他之後才順口接上的嗎?
不。
我努力回放著腦海里的畫面。
在他剛把我抓上麵包車的時候,他罵了一句:
「這就是林家的那個傻閨女呦呦?看著確實不太靈光。」
當時我腦子暈,沒在意。
現在想起來,這句話信息量很大。
「你是說,」我爸的聲音沉了下來,那種屬於商業大鱷的壓迫感重新回到了他身上,「這是熟人作案?」
「或者,」顧野把摺疊刀啪地一聲合上,眼神冷厲,「是熟人買兇。」
我爸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25.
他在客廳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二叔。」我突然說。
我爸猛地停下腳步:「什麼?」
我繼續說道,「綁匪身上有一股味道。」
「什麼味?臭味?」顧野問。
「不是。」我搖搖頭,「是檀香,很劣質的那種線香味道,混著煙味。」
我爸的臉色徹底黑了。
二叔林建邦,最近迷上了信佛,天天在家裡燒香拜佛,求財運。
但他買不起好香,用的都是批發市場幾十塊一大捆的劣質貨。
「好啊……」我爸氣極反笑,那笑容看著讓人毛骨悚然。
「好得很,日防夜防,家賊難防,為了點錢,連親侄女都敢動?」
他抓起外套就要往外沖。
26.
「林叔。」顧野叫住了他。
「小野你別管,今天我不打斷那畜生的腿,我就不姓林!」
「打斷腿太便宜他了。」
顧野站起身,走到我身邊。
手搭在我的椅背上,像是一種無聲的守護。
「而且,您現在去,他肯定不認,綁匪已經被廢了,在 ICU 躺著,口供一時半會兒錄不下來。」
「那你說怎麼辦?」

顧野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呦呦不是說,綁匪覺得五千萬太少了嗎?」
我不解地看著他。
顧野從兜里掏出手機,晃了晃:
「既然二叔這麼缺錢,那我們就給他送點錢過去,不過,得是用林家的方式。」
27.
第二天,我是被吵醒的。
不是鬧鐘,而是樓下傳來的哭嚎聲。
我慢吞吞地洗漱完,換好校服,走下樓梯。
客廳里正上演著一出大戲。
二叔林建邦正跪在地毯上,鼻涕一把淚一把地抱著我爸的大腿。
「大哥,大哥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跟那幫人抱怨了幾句,說你手縫裡漏點都夠我吃喝不愁,誰知道他們真敢動手啊!」
我爸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箱子敞開著,裡面不是錢。
而是一張張列印出來的轉帳記錄,通話清單,還有幾張照片。
照片上,二叔正和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在一家小麵館里吃面。
那個男人,正是昨天拿刀指著我的綁匪。
「建邦啊,」我爸吹了吹茶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昨晚呦呦跟我說,綁匪嫌五千萬太少,非要五個億。」
二叔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我當時就想,」我爸繼續說。
「誰這麼大胃口?原來是你,怎麼,我在你心裡,就只值五個億?」
「不不不……大哥,誤會,都是誤會……」二叔哆嗦得像篩糠。
「呦呦。」我爸突然叫我。
我背著書包走過去:「爸。」
「你二叔說這是誤會,你覺得呢?」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二叔。
他看著我的眼神里充滿了祈求,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怨毒。
28.
我想起昨天那把冰冷的刀,還有那個讓我感到窒息的倉庫。
「我覺得,」我慢吞吞地說,「二叔可能也想吃蟹黃包了。」
二叔愣住了:「啊?」
「昨天那個綁匪說,拿了錢要去吃頓好的。」
我認真地解釋,「二叔既然跟他是一夥的,那口味應該也差不多。」
顧野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手裡依舊拎著那根棒球棍。
他穿著和我同款的校服,卻硬是穿出了一種黑幫太子的氣質。
「聽見了嗎?」顧野用棒球棍輕輕敲了敲二叔的肩膀。
「大小姐請你吃包子,不過這包子有點貴,五個億一個。」
二叔面如死灰。
我爸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他對身後的秘書說。
「另外,通知法務部,收回建邦手裡所有的子公司股份。既然他這麼缺錢,那就讓他去牢里好好反省一下,什麼錢該拿,什麼錢會燙手。」
二叔被人拖了出去,哭喊聲漸行漸遠。
29.
我爸走到我面前,幫我理了理衣領。
「嚇到了?」
「沒。」我搖頭,「就是覺得二叔挺傻的。」
「嗯?」
「他要是直接跟您要,您可能會給,但他非要綁架,還要分一半給外人,這買賣不划算。」
我爸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用力揉了揉我的腦袋。
「沒錯!不愧是我林建國的女兒,雖然腦子慢點,但這帳算得明白!」
顧野在旁邊翻了個白眼:「行了,再算帳就要遲到了。」
他一把拽過我的書包,甩在自己肩上。
「走吧,笨蛋。」
「我不笨。」我跟在他身後往外走,「我是大智若愚。」
「是是是,大智若愚的林呦呦同學。」
顧野拉開車門,把我塞進副駕,「系好安全帶,今天開始,我坐你同桌。」
「啊?」我愣住了,「可是你不是保送了嗎?而且我們在不同班。」
「轉班了。」
顧野發動車子,油門一踩,越野車轟鳴著衝出大門。
「為了防止某個身價五個億的笨蛋再被人用一根火腿腸騙走,本少爺決定屈尊降貴,親自看著你。」
我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心裡那種慢半拍的安全感終於落了地。
30.
「顧野。」
「又幹嘛?」
「早上沒吃飽,剛才那個蟹黃包,能打包嗎?」
車身猛地晃了一下。
顧野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林呦呦,你是豬嗎?」
31.
二叔入獄後的那個夏天,顯得格外漫長。
因為「五個億」的傳聞,我成了學校里的移動金庫。
誰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張行走的彩票,除了顧野。
32.
顧野真的轉到了我的班級,成了我的同桌。
他把那根打斷綁匪手腕的棒球棍收了起來,改用眼神殺人。
任何試圖靠近我方圓一米內的異性生物,都會在他冰冷的注視下瑟瑟發抖,然後光速撤離。
我有一次忍不住問他:「你這樣,我交不到朋友。」
顧野正趴在桌子上補覺,聞言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
「你需要什麼朋友?有我還不夠?」
我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
畢竟我的腦迴路需要專門的翻譯官,目前只有顧野持有這個資格證。
日子就這樣慢吞吞地過著,直到高考結束。
33.
我是早產兒,腦子慢。
但這並不影響我爸發揮「鈔能力」。
他給本地最好的大學捐了一棟實驗樓。
校長握著他的手,承諾會好好照顧我。
但顧野不一樣。
他的錄取通知書來得很早,是國防大。
那意味著,他要去很遠的地方。
接受封閉式管理,不能再像現在這樣,隨時隨地幫我把蟹黃包吹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