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粵的身體好像站立不穩,微微晃了晃。
「你想要什麼?」
「你答應給她的副總位置,百分之五的股份,以及網上的輿論澄清。」
「可歆,你為什麼突然這麼看重這些東西了?之前你不是說,你不想要任何的物質獎勵,只要跟我在一起嗎?你還愛我嗎?」
陸粵的語氣竟還帶著點委屈。
我似笑非笑地扯扯嘴角:「你這人真奇怪,你又不是我老公,我為什麼要愛你?」
在陸粵驟然驚慌的目光中,我伸手虛虛握住一旁的空氣,撒嬌地晃了晃:
「阿粵,你看那個神經病,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
陸粵趔趄了一下:「怎麼會?上次明明都好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
神情間卻多出了懊悔。
自從拿到免責聲明書,我就沒有再出現過臆想。
時隔半個多月,我又一次跟幻想中的「陸粵」親熱上了。
現實中的陸粵,不得不把原因歸咎於他自己。
但更多的,還是埋怨姚寧寧。
如果不是她不懂分寸,我怎麼可能會再度築起心防呢?
所以,當姚寧寧大叫著「不要相信她」時,陸粵猛地扇了她一耳光。
啪!
姚寧寧瞪圓了眼睛:
「哥……你打我……」
「既然你這麼討厭我,那我去死好了!」
她捂著臉,扭頭跑走。
陸粵沒有去追。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向我。
「可歆,我不會再犯蠢了。」
「你的要求,我全都答應。」
「但不是為了姚寧寧。」
「我想彌補之前的錯。」
「至於姚寧寧——」
陸粵眼神閃了閃,最終落于堅定。
「我會送她去國外,再也不讓她回來。」
17
一周後。
我約霍習清在咖啡廳見面。
他敲了敲玻璃窗:「說真的,這段時間陸粵表現得還不錯,你不考慮原諒他嗎?」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向街對面。
那裡停著輛布加迪,車窗降下了一半。
陸粵坐在駕駛座內,在發現我的視線看過去時,迅速打開車門走了出來,朝我這邊揮手。
橙紅的夕陽打在他的側臉上,描繪出了溫馨的暖色。
這時,有路過的年輕女孩走上去跟他說了什麼。
他擺擺手,朝我這兒一指。
女孩鬧了個大紅臉,羞窘地跑開了。
陸粵靠在車門上,單手刷手機。
叮。
我的手機進了條簡訊:
【歆歆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守身如玉的。】
我微微蹙眉。
嫁給他的數年,我曾多次因為姚寧寧與他那毫無邊界感的過分親密而惶恐難受。
陸粵卻始終毫無所覺,依舊當著我的面,和姚寧寧打情罵俏。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
而是樂于欣賞我的痛苦罷了。
忽然感到了一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
我收回目光,急匆匆地捧起了燙手的水杯。
冰冷的掌心被捂熱,我長長嘆了口氣。
霍習清笑了:
「這樣看起來,他還挺像個好老公的。」
「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謝小姐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18
霍習清這是故意在試探我。
自從醫院縱火事件後,陸粵用股份和副總的位置換了我的視頻。
至於網上的那些言論,他沒有為我澄清。
只是編撰了許多我和他的愛情故事。
讓大營銷號帶頭磕富家公子救贖失足惡女的 CP。
當年那些連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拍下的同框舊照,配上濾鏡和音樂,還真有些唯美。
網上的言論很快就被帶偏了。
陸粵成了三觀跟著五官走的霸總。
我是等待男主救贖的純壞惡女。
唯獨本該被審判的姚寧寧,完美隱身。
陸粵解釋說,姚寧寧馬上就要去國外進修,如果風評太差,會影響到入學。
他要我再讓一步。
我趁機又提了個條件:「你買給寧寧的那輛車我很喜歡,給我買一台一模一樣的吧。」
一輛車也就幾百萬,在陸粵看來,自然比不上姚寧寧的名譽重要的。
對於我,他給出了一聲短嘆:「可歆,你現在越來越適合生意場了。」
我淺淺一笑:「謝謝誇獎,畢竟我現在是副總,還拿著公司分紅,總不好給公司拖後腿不是?」
陸粵無話可說。
就這樣,姚寧寧不久前才跟我炫耀過的阿斯頓馬丁。
我也擁有了。
我故意把車內外都裝飾得跟姚寧寧一個樣。
就連前窗掛飾也買了同款。
姚寧寧看到以後,氣得大鬧說我是學人精。
我無辜地眨眨眼睛:
「我只是覺得這樣很好看,所以故意跟你學啊,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還是說,你準備換新的裝飾?」
姚寧寧的臉色變了又變。
陸粵眉眼沉沉,沖她冷聲呵斥:「不許換,要不然這車你也別開了。」
姚寧寧又憋屈又無奈,恨恨地瞪我一眼,哭著跑回了房間。
這回,陸粵沒有如願去哄她。
而是討好地望著我:「可歆,我說過的,以後都會站在你這邊。」
他裝的深情。
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那件事。
第一次離婚前,某一天,姚寧寧故意穿了他買給我的蕾絲睡裙。
我很生氣,把睡裙扔了。
她就跑到陸粵面前告狀:「嫂子可真小氣,我只是覺得那條睡裙特別好看,借去穿了一下嘛!」
那天,陸粵把我趕出家門,要我把丟掉的睡裙找回來。
我頂著暴雪走到垃圾站,翻了兩個小時才找回了睡裙。
等我雙唇烏紫地敲開家門,發現屋裡多了一群衣著光鮮的男女。
他們全是陸粵和姚寧寧的朋友。
姚寧寧誇張地捂著鼻子尖叫:「天哪,臭死了!」
陸粵黑著臉:「出去,找地方把自己收拾乾淨,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那一刻的窘迫加深了我骨子裡的自卑。
我越發覺得自己配不上陸家,配不上陸粵。
如今,迴旋刀扎在了姚寧寧身上。
陸粵必須表現出他的一視同仁。
我渴求多年卻始終不得的一視同仁。
曾經一度躲起來偷偷的哭。
現在好了。
我啊,根本不想要了。
19
「嘿,你不會真的在猶豫吧?」
霍習清見我發獃,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過神,放下瓷杯:
「不用試探我了,我走出監獄的那一刻,就不打算回頭了。」
不,更準確地說,在入獄的第一個晚上,在被不懷好意的獄友堵到牆角,在我故意用肚子狠狠撞向床角時,我就不可能回頭了。
臨走前,霍習清放下一個文件袋。
「送給你的,作為你殺死戀愛腦的獎勵。」
我掩不住好奇,躲到廁所,拿出裡面的文件查看。
厚厚的一疊資料,事無巨細地記錄著姚寧寧被拐前後的生活。
翻著翻著,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誰能想到啊。
陸粵兒時的那場綁架,根本就是姚寧寧一家故意設計的陷阱!
姚寧寧的媽媽為了讓女兒實現階級飛躍,和她的相好聯合起來,做了這個讓姚寧寧代陸粵受難的局。
陸粵本來就心存愧疚,在姚母日復一日的刻意提醒中,只覺得欠了姚寧寧一條命。
然後,在陸母患病那年,姚寧寧就「恰好」被找回來了。
甚至於,陸母的死,也跟姚寧寧母女有關。
我笑出了眼淚。
若是陸粵知道,他口口聲聲說要照顧一輩子的恩人,實際卻是殺母仇人。
他一定會崩潰的吧?
我期待看到那一天。
20
從咖啡廳出來時,那疊資料已經被我藏進了托特包里。
陸粵親自給我拉開副駕門,兩眼帶著期盼。
若是之前,我一定會繞到后座去。
可此時,我卻心情大好地進了副駕,還對他甜甜一笑:「謝謝。」
陸粵受寵若驚,伸手過來給我系安全帶。
我照舊沒拒絕。
陸粵高興了一小會兒,轉而又變作了彆扭:
「歆歆,你跟霍習清聊了什麼?怎麼情緒不錯的樣子?」
「沒什麼啊,他之前被我連累挨了不少罵,我心裡有負擔,現在當面道過歉了,我自己也覺得舒坦。」
他接受了我的說法,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良久,他說:
「歆歆,周末寧寧就要出國了,她朋友要在日上山莊給她弄個送別派對。」
「她讓我來邀請你,想跟你當面道歉。」
在他說話的同時,我已經點開了搜索欄。。
日上山莊,坐落在海拔千米的山頂,需要開四十來分鐘的盤山公路才能到達。
而那條以危險刺激著稱的盤山公路,向來是飆車黨的聖地。
「可歆,我看寧寧這回是真的認識到錯誤了,你就給她個機會吧。」
「你放心,就算你原諒她了,她也必須出國的。」
陸粵怕我不答應,很認真地跟我保證。
我淺笑:「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我就知道我老婆是最善良大度的!」
陸粵喜上眉梢,眼裡一派溫柔。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高興。
只是不知道,他還能高興多久。
我拭目以待。
21
送別派對那天,我讓陸粵開我的車。
陸粵挑挑眉,颳了刮我的鼻頭:「小醋精。」
他打開阿斯頓馬丁的車門,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他愣了愣,隨即輕笑。
「你這車,乍一看過去,還真以為是寧寧的。」
我低頭調整座椅:「誰讓寧寧審美好呢。」
陸粵忽然安靜下來,眼神複雜地盯著我看。
我微微抬眼:「怎麼了?」
陸粵別開視線:「沒什麼,只是覺得你最近變了許多,如果是以前,你怎麼會願意夸寧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