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狗,好像是我半年前喂過的流浪狗,只是後來它消失了。
我被它扯著坐在了顧妄的對面,我們面面相覷,空氣有些尷尬。
4
老闆走進來,笑著將手中的肉分到每個小動物的餐盤中。
輪到我和顧妄時,她放下了兩塊奶油小蛋糕。
顧妄旁邊的狸花貓伸頭看,被她一巴掌拍了回去。
「狂鐵,貓咪是不可以吃奶油的。」
我咽了咽口水,狂鐵,好像是我們群主的網名。
狸花貓似乎察覺到我的注視,扭頭沖我哈了一口氣。
見我沒反應,伸出爪子又在手機上狂敲。
手裡的手機震動,這下我徹底看清了,那句質問,真是面前小貓發出來的。
【聚餐費呢?沒帶就別想吃奶油小蛋糕。】
我將罐頭放在桌子上,它聳動著小鼻子,不再搭理我了。
「那個……」
我沒想到顧妄會突然開口,抬頭看他。
少年神色淡漠,但耳尖卻越來越紅。
「你是什麼時候進群的?你知道這個群……」
我呼吸一滯,腦袋拚命地轉,忙不迭打斷他。
「我什麼都沒看見,我潛水來著。」
他睫毛顫了顫,相顧無言,重新低下了頭。
群主卻不打算放過他。
【@顧妄,你不是要問怎麼做主人的狗嗎?剛剛跑什麼?@小花,你來傳授經驗。】
我只想假裝看不見,顧妄的頭都快低到桌子下了。
小花狗低頭噼里啪啦打字。
【好的老大,第一步,就是要偷偷出現在她經常走的路上,然後撒尿標記領地。】
我狂掐自己大腿,才忍住沒笑出聲。

【第二步,裝可憐,把自己弄得髒兮兮,讓她心疼你!】
高嶺之花,清冷學神,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窄小的包廂里,只有一個快要碎掉的社死少年。
他胡亂點頭,在群里回復。
【知道了,先吃飯。】
小花老師開心地轉了兩圈,坐回自己的小座位,開始大口朵頤。
【@一隻甜甜鬼,你呢?有主人嗎?】
不知道誰戳了戳我,正對面的顧妄抬起頭,也盯著我看。
這下社死的變成我了。
感覺對面灼熱的視線,我裝看不見,狂炫小蛋糕。
很快,這事就被一筆帶過。
比起我有沒有主人,它們更關心哪個牌子的狗糧好吃,哪個牌子的貓砂踩著有腳感。
5
我坐在角落吃蛋糕,腦袋混沌。
看著腳邊的貓貓狗狗,還是有些恍惚。
我還是不太相信,每天在群里聊天的是一群小動物。
我決定出去透口氣。
「喵呀!」
一聲尖銳的貓叫後,我的腳踝傳來刺痛。
有一隻布偶騰空而起,在場不少貓狗瞬間炸毛,場面亂成一團。
直到群主——那隻狸花貓跳到正中間,呲牙咧嘴地哈氣制止,所有動物才徹底安靜。
【她踩到我尾巴了。】
布偶坐回自己的位置,趴在手機上軟趴趴地打字。
【我不是故意咬她的。】
我也連忙擺手。
「對不起,我沒看清腳底下……」
群主卻壓根不管這麼多。
【聚餐的時候怎麼能攻擊群友呢?罰你下次多帶一個貓罐頭。】
它又轉頭看我。
【你踩它尾巴,你自己去打疫苗吧,不報銷。】
我看著腳踝處的牙印,小貓還知道打疫苗呢。
「我……我陪你去吧。」
快走到門口時,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清潤的男聲,我回過頭,顧妄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貓毛。
我還沒拒絕,群主在群里發了一張自己的點贊表情包。
【帥貓表揚.jpg,@顧妄,那你陪她去吧。】
我沒再說拒絕的話,只想快點逃離這個包廂,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還是不是真實的世界。
直到我來到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充斥我的鼻腔,我的腦袋才清明了些。
不是幻覺。
腳踝的痛意提醒著我,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而我,可能是被那隻小花狗拉進群的。
畢竟我只認識它。
至於顧妄……
我抬頭看他,他正低頭去看挂號單上的科號,眉頭輕皺,長長的睫毛蓋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他是被誰拉進來的,就不得而知了。
顧妄很安靜,一直不遠不近地站在距離我兩三步的位置。
剛好讓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梔子花沐浴露味,卻又不濃烈。
直到……
護士拿起針管,突然拉開了我的衣服,雪白的肩膀就這樣突然裸露在空氣中。
顧妄的眼猛地瞪大了,隨後從臉紅到了脖子,轉過身就朝外走。
「我在外面等你。」
我低頭看著針管扎進皮膚,後知後覺,他在害羞。
從醫院出來,我們都有些尷尬。
「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呢,小貓打字……還挺神奇的。」
我撓了撓後腦勺,率先打破尷尬。
顧妄扭過頭看我。
「你不是說你知道這是什麼群嗎?」
我們面面相覷,我的臉瞬間滾燙,我慌忙低下頭,錯過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我…我知道,但是我沒親眼見過……」
我慌忙解釋,顧妄也不知道信沒信,輕嗯了一聲,繼續不急不慢地跟在我身邊。
我盯著他的腿,在心裡一直罵他。
果然,智商高的人情商都低。
直到我回到家,一群小貓小狗在群里關心我。
我躺在床上,那種詭異的感覺徹底消失,我覺得好可愛。
【謝謝大家,疫苗已打,不用擔心。】
我逐個點進他們的朋友圈看,越看越萌,像童話故事一樣。
【@一隻甜甜鬼,人類姐姐,你能幫我個忙嗎?】
今天坐在身旁的吉娃娃在群里喊我。
【最近我的主人總是半夜打遊戲,吵得我睡不著覺,你可不可以幫我告訴他,不要總是這樣。】
我有些奇怪。
【你不能自己說嗎?】
【我們拉到群里好多人,只有你和今天的那個黑細狗進來了,我打字主人看不見,小狗又握不住筆……】
黑細狗,回想顧妄……我沉默了。
【我主人很帥的,你幫幫我吧,地址是 xxx】
我答應下來,記下地址,次日一早就出發了。
然而我剛到,就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清瘦的身影。
顧妄不知道在那裡等了多久,斜靠在拐角昏昏欲睡。
「你怎麼在這?」
我有些奇怪。
6
他甩了甩額前的碎發,像是清醒過來。
「在等你。」
我沒明白他等我幹嘛,他又接著說。
「你要怎麼跟那個小鼻嘎主人說?」
小鼻嘎……
我沉默了兩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隻吉娃娃。
「我就……」
我有些發懵,我確實沒想好怎麼說,之前預想的是敲門後直接告訴他,但怎麼想,都會被當成神經病。
「塞個紙條給他吧。」
顧妄從身後背包里拿出紙筆。
「當面的話他不一定信,寫在紙上,你發簡訊給小鼻嘎讓它叼給它主人,可信度高一點。」
我哦了一聲,感嘆他的細心。
卻在下一秒,看到他刷刷寫了幾個大字。
【你太吵了,嘴巴閉上。】
我:……
有些想笑。
和他令人驚艷的外表不同,顧妄的字又丑又潦草。
他撕掉後,朝著吉娃娃家走去。
【我們把寫了字的紙塞進門框,你看到後叼給你主人。】
我艾特了吉娃娃,它回了個 ok 的表情包。
我看向不遠處的顧妄,他蹲下身,輕輕將紙塞進門縫。
我不免感嘆,這人腿怎麼這麼長,蹲下都是腿。
下一秒,門開了。
顧妄維持著半蹲的姿勢,男人皺眉低頭看他。
空氣有些尷尬。
小狗沒撒謊,他主人確實挺帥的。
我還沒看第二眼,就被人擋住了全部視線。
我抬頭看著顧妄的後腦勺,鼻腔里都是他身上的梔子香味。
看著那麼瘦的肩膀,還挺寬的,把我擋得嚴嚴實實。
「你誰啊,幹嘛的?」
男人率先開口,顧妄很淡定,仿佛朝人家門縫塞小紙條的不是他。
「路過。」
我尷尬得腳趾扣地,這哥會不會撒謊啊。
一陣疾風傳來,顧妄手中的紙瞬間消失,昨天見到的吉娃娃嘴裡叼著那張紙圍著它主人跳來跳去。
男人拿過紙,沉默了。
「你們是附近的鄰居?我平時很吵嗎?」
眼看事情有進展,我從顧妄身後探出腦袋。
「吵,非常。」
男人點點頭,顧妄皺了皺眉,將我的腦袋輕拍兩下塞回身後。
「行,我會注意的。」
沒想到這麼好說話,我衝著吉娃娃眨眨眼,就準備跟著顧妄一起離開。
然而下一秒,顧妄的胳膊被人拉住了。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哪戶的?能加個聯繫方式嗎?」
顧妄的臉徹底黑了。
吉娃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主人,不知道從哪裡掏出手機啪啪打字。
【@一隻甜甜鬼,為什麼我主人對這個黑細狗釋放了信息素?】
那塊智慧型手機都快比吉娃娃的身體大了,他主人卻好像什麼都看不見。
顧妄跟甩瘟神一樣拉著我轉身就走,我被拽得一個踉蹌。
直到再也看不見男人,他才停下。
「下次不要什麼事都答應,群里也不一定都是好人……好狗。」
我哦了一聲,又突然想到。
「他好像看不見那小狗玩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