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想找你,但你拉黑了我,琳琳又不舒服。」
我看了一眼時間,漫不經心道: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沒有為什麼!」
「你非要如此嗎?」
裴辰拿出一沓厚厚的火車票,裡面是他跨越千里來找我的痕跡。
「還有這雙泥人,是我親手為你做的。」
他聲音哽咽。
眼底泛紅。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愛過。
我忍不住再扎一刀:
「不然呢?你睡了我媽最喜歡的學生,我還要留著把柄讓她罵我覬覦別人老公嗎?」
「那你也不能全扔了啊!那是我們相愛過的證據。」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在你選擇了周琳那天起,這些東西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裴辰還想再說。
門外來了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
15
陳總助彬彬有禮地向我鞠躬:
「大小姐,顧總臨時有重要會議走不開,但安排了專機在機場。到了京市,可以馬上見到史密斯先生。」
我頷首。
聽見顧總和京市。
我媽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像一頭怒吼的母獅:
「嚴箏,什麼顧總?你給我解釋清楚!」
我媽惡毒地咒罵:
「眼皮子淺的狗東西,是不是看著你爸有錢,就上趕著巴結,舔別人腿毛?」
「別人高門大戶,根本看不上你這小門小戶出來的下賤玩意。」
剛決心認回爸爸時……
我確實想過對我媽算不算背叛。
但如今,我覺得自己的未來比任何人都重要。
我的神情浮現出厭煩:
「媽,你聽見醫生說我重新站起來機會不大時,是鬆一口氣吧?」
「我再也無法飛遠,只能一輩子留在你身邊。」
「但是,你得不到的幸福,憑什麼不讓我得到呢?」
我媽目瞪口呆,抄起門口的掃帚,上前重重抽打輪椅上的我。
陳總助眼疾手快,攔住我媽的暴力行為,三兩下順帶一腳踹到企圖攔下我的裴辰。
我上了商務車。
車輪起步,耳邊傳來我媽瘋狂叫囂的聲音:
「嚴箏,你敢踏出這個家,我永遠不會再認你。」
16
飛機抵達京市。
史密斯先生表示我的腿傷很嚴重,幸虧及時保住,但需要一段漫長且痛苦的修復。
我不怕。
死過一次的人,何懼活著。
顧家人來醫院探望。
姑姑什麼都沒說,把我緊緊抱在懷裡。
原來有些愛,不用努力就能輕易獲得。
爸爸開完會匆匆趕來。
帶著他和聯姻妻子生下的一對雙胞胎兒子。
他讓我不用擔心。
出生在這世上,並非我的過錯。
只是他沒有當過女兒的父親,可能要學習如何跟我相處。
我一直沒說話,安靜地聽著。
兩個弟弟對我很好奇:
「姐姐,你太有勇氣了,怎麼敢一個人跑到敘利亞?」
「有人拍下你被炸彈襲擊的畫面,那個被你救下的女孩,爸爸讓人把她轉移到鄰國救助機構了。」
看見我略顯疲憊,爸爸才讓他們回家寫作業。
17
治療的過程比想像中讓人難以忍受。
爸爸請了專業護工、營養師、康復師全程照顧我。
家裡的保姆按照我的口味,每天變著花樣做飯,煲各種滋補湯。
爸爸問及我的大學生活。
我忍不住想起媽媽沒給生活費,只能靠獎學金和兼職生活。
為了省錢,每天只允許自己花二十塊。
基本早餐只能吃饅頭和豆漿,午飯和晚飯厚著臉皮到貧困生窗口排隊。
可我根本不喜歡吃麵食。
也討厭吃見不得多少油星的素菜和免費紫菜湯。

爸爸重重嘆了一口氣。
他從未想過媽媽會帶球跑,更沒想到她如此偏激。
18
我們深談了一次。
二十幾年前,爸爸想過把我媽帶到他的圈子。
可我媽看著周圍人眼底的輕蔑和笑意,只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爸爸不是不負責任的人,提出給他時間,一定能說服家裡人接受她,承諾婚後住到外面。
媽媽根本不聽。
她骨子裡的驕傲不允許自己被羞辱,當場紅了眼,抓起水杯潑在爸爸臉上,轉身就走。
奶奶出身名門,豈容一個沒有背景的女人,當眾羞辱家中長子。
幾天後。
奶奶找到我媽,拿出一張卡:
「顧太太的位置,不是你這種小城出來的姑娘能肖想的。識相點,拿了錢離開,別自不量力。」
我媽一肚子的委屈和憤怒,被這番話徹底激怒。
「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能隨便踐踏感情!我一輩子不嫁人,也不會要你們顧家的髒錢!」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最後我媽情緒激動,推了奶奶一把。
奶奶有心臟病,跌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讓她打 120。
可我媽害怕惹上大禍,拿起卡,連夜離開京市。
她徹底跟爸爸斷了聯繫,不久後發現懷了我。
我依稀記得,外婆說過我媽讀完大學變得格外敏感,別人提一句出身和門第,她就炸毛。
另一邊,奶奶因為沒有及時入院,留下嚴重後遺症。
一個月後,撒手人寰。
死前留下遺言,絕不許爸爸娶我媽進門,否則她絕不葬入顧家公墓。
19
爸爸和我媽之間,隔著奶奶一條命和詛咒。
「箏兒,是爸爸對不起你,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
堂堂顧家掌舵人,不止一次對我表達內心的愧疚。
我恨不了任何人。
只能歸結為命運弄人。
過去的時光不可逆。
追究誰的責任變得毫無意義。
我坦然接受了爸爸往我卡里打了三千萬的補償。
他給京大捐了一大筆錢,讓我以旁聽生的身份,治療之餘過去聽課。
就在我以為命運的齒輪開啟轉折時。
我媽找到了京市。
周琳和裴辰跟著一起來了。
過來之前,我媽找到狗仔痛斥我貪慕虛榮,背叛生母,白白辜負她二十幾年養育之恩。
一時間,顧家的八卦在豪門圈傳了個遍。
有人罵爸爸婚前騙婚,有個二十幾歲的私生女。
也有人罵我厚顏無恥,拋下養大自己的親媽,巴結富豪生父。
20
我內心忐忑有之,內疚有之。
爸爸的妻子是個賢惠溫婉的女人。
她聽從家族安排嫁到顧家,跟我爸談不上轟轟烈烈,但也相敬如賓。
我住在顧家別墅,她替我張羅著飲食和出行。
兩個弟弟知道我在戰區救過人,也對我產生崇拜。
知道我讀書時期常年保持年級第一,拿著一堆零食讓我幫忙指點。
唯獨我媽。
無論何時何地,恨不得把我推入深淵。
我單獨約見了我媽。
在醫院附近的咖啡廳。
她見我渾身名牌,連輪椅都是奢牌定製的,恨得牙痒痒:
「攀上高枝,就不想要親媽了,你真夠出息的。」
我莞爾一笑。
「媽媽,你今天有膽子出現,歸功於我沒被顧家驅逐,反而被很好地接納吧?」
畢竟當年,我媽落荒而逃。
是她清楚奶奶的死,與她有關。
當年生下我,無非是害怕權勢滔天的顧家找來,她有護住自己的籌碼。
從我被接回顧家那天起。
我媽給我發了很多信息,打聽顧家情況。
我一條沒回。
她惱羞成怒,認為我是她親生的。
憑什麼我能過上好日子,而她不行。
我媽氣瘋了:
「嚴箏,你不幫我在你爸面前說好話,就必須馬上跟我回寧城。」
「不回!」
「你果然是貪戀富貴的白眼狼。」
她用盡一生的咒罵詞彙,全砸在親生女兒身上。
等我媽罵累了。
我按下錄音鍵:
「媽媽,當年奶奶的死因和遺言,是保密的。」
「但從今往後,您恐怕就要背上過失殺人的罵名。」
「從此我對您,只有法律意義上的贍養責任。」
我媽目瞪口呆。
捶胸頓足。
在地上打滾大哭,罵我不孝,把她逼上死路。
我沉默無言。
只知品行不端的老師,無法再在教育之路立足。
這是第一次,我媽在我面前展露脆弱。
我以為自己會掉眼淚。
但,沒有。
極致的痛楚過後,除了麻木,還有新生。
21
我媽不肯離開京市。
覺得奶奶走了多年,人死債消。
我又被顧家接納,毫無芥蒂。
她辛苦把我拉扯大,至少能拿到一大筆補償。
周琳假意勸和:
「箏箏,嚴老師再苦再難,都沒有虧待你,母女倆哪有隔夜仇。」
我笑了。
「當年我上大學喝著泔水一樣的湯時,你拿著我媽的錢揮霍,給家裡寄回不少東西。」
「這筆帳,想讓我算一算嗎?」
她面色發青,哭訴我是不是有了錢,就不願再認親媽。
裴辰不忍看見懷孕的妻子受委屈,勸我道:
「小箏,琳琳原生家庭不好,她爸經常打她。」
「嚴阿姨幫她,是為了拯救花季少女。」
我扯了扯嘴角,突然覺得一切荒謬極了。
擼起袖子,準備開罵。
我的姑姑和我的兩個弟弟站在輪椅背後,斥責他們站著說話不腰疼。
尤其是周琳。
顧家人從爸爸口中得知,當年她為了毀我前程,別跟裴辰在一起,還偷改我的志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