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腳骨折，我媽心臟病，妹妹上大學。
我輟學扛起全家重擔，累到患癌也不敢說。
在我灰暗的生活里，支撐我的，是一個叫暖暖的生活博主。
她雖從不露面但很幸福，父母時常帶她出國旅遊。
沒錢了只要喊一聲媽，就能得到五位數。
我總幻想著，能像她一樣，有一個幸福的原生家庭。
直到元旦前，她發帖抱怨。
「老家的窮親戚非要來我家住，把我家弄得髒兮兮的，怎麼才能體面地趕她走？」
網友給她出主意。
「在她面前裝窮，比她還慘，她就不敢來了。」
博主 PO 了張家徒四壁的圖，配文。
「謝謝大家，已照辦。」
我放大照片，血液凝固。
那是我賣了十年苦力，攢錢為他們買下的家。
而我此刻，就站在家門口。
1
鑰匙插進鎖孔，還沒擰。
白婷婷的聲音先鑽了出來。
「媽，這麼早回來幹嘛，她不是明天才放假嗎？」
我媽聲音中氣十足，毫無病態。
「你姐那人精著呢，不早點回來把戲做足，萬一被她看出我跟你爸沒病，咱們下個月的旅遊經費誰出？」
我貼在冰冷的門板上，渾身顫抖。
搬弄輪椅的聲音響起。
「暖暖，你那個自媒體帳號熱度怎麼樣？」
白暖暖立刻興奮起來。
「爆了，好幾萬點贊！」
「都說這招高明，既體面又有效，還有好多人羨慕咱家的氛圍，夸爸媽開明呢。」
「那就好。」我媽語氣滿意，「記住，在網上你怎麼秀都行但別露臉，現實里咱家就得是揭不開鍋的可憐樣。」
「尤其在你姐面前，她心軟，看咱們慘，錢才給得痛快。」
「知道啦。」白暖暖拖長調子撒嬌，「媽，下個月我生日，姐的錢也該到了吧？」
「我想去南極滑雪，上次跟你們去北歐都沒滑盡興。」
我媽笑得寵溺：「急什麼，等年底你姐年終獎到了就帶你去。」
白暖暖又報了一串地名，每一個，都在那個叫「暖暖」的博主那出現過。
我這才知道。
原來我累死累活養家的那十年，成了他們奢靡生活的助燃劑。
可我不明白，我是他們親生的女兒，白暖暖才是收養的，怎麼反而我活得像個外人？
在他們眼裡，我居然是個要靠裝窮來打發的窮親戚。
「姐又在朋友圈裡賣慘，你看她都瘦脫相了。」
說完，白暖暖給我的朋友圈點了個贊。
我媽語氣不大好：「瘦脫相怎麼了，你姐遲早要嫁人，就該多為家裡做貢獻，省的便宜了別人。」
這一刻，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住般痛如刀絞。
我擰動鑰匙，推開門。
客廳里，剛才還談笑風生的三個人，頓時石化。
我媽正坐在沙發上，摟著白暖暖一起看電視。
我爸在廚房，腿腳利索地給白暖暖拿飲料。
迎面撞上我，差點跳起來。
「梓……梓晴？」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要加班嗎？」
我看著他，平靜地問。
「你的腿，沒事了？」
我爸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剛吃了點藥，好多了……」
我沒理他，轉向我媽。
「媽，你的心臟病也好多了？嘴唇看著比我還紅。」
我媽立刻捂住胸口，聲音也瞬間虛弱。
「你不說還好，你一說，我這心又開始慌了……」
「暖暖，快，快給媽拿藥……」
白暖暖隨手抓起藥瓶，倒出一顆小熊維生素。
場面極度尷尬。
白暖暖眼見演不下去，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埋怨。
「姐，你突然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看把爸媽嚇的，他們身體剛好一點。」
我問：「是剛好，還是根本沒病？」
我媽知道我看出來了，也不裝了。
「梓晴，你別生氣，爸媽裝病也是想激勵你上進，你看你這幾年混得多有出息。」
有出息？
他們哪裡知道，我的出息，是靠多少個日夜熬出來的。
這十年，我熬得提前輟學，熬瘦了 40 斤，還熬出了癌！
去年過年，我實在累壞了，想早點回家休息。
爸媽卻竭力反對。
「梓晴，你可千萬別回來！」
「年關生意多忙啊，你好好加班，賺錢才是要緊事！爸媽沒事，撐得住……」
我當時又感動又心酸，為了能讓爸媽過上好日子，連年都沒回家過。
結果大年初一，「暖暖的陽光」就曬出了全家在夏威夷度假的風景照。
原來，爸媽不是怕影響我賺錢。
是怕我，毀了他們旅遊的好心情。
我媽還想解釋，但我沒有聽。
我拿著行李，關上門，離開了這個被包裝過的家。
隨後點開手機銀行 APP，把工資卡上的親情帳戶，全都解除綁定。
2
剛到酒店，我媽的電話就來了。
「梓晴，你怎麼把親情帳戶解綁了？媽年底定的旅行社錢還沒付呢。」
我剛吃了藥，喉頭一陣發苦。
「媽，我生病了。」
這時的我，心裡還有一絲期待。
期待她會因為我的病，心疼我一些。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是不耐煩。
「誰還沒個頭疼腦熱的，你就是太嬌氣了，感冒扛個七天就好了。」
「趕緊恢復親情帳戶，別耽誤咱家旅遊。」
我忽然笑了。
「這個家裡，還包括我嗎？」
我媽愣住了，過了好一會才開口。
「你這說的什麼話，我跟你爸供你吃供你穿，難道還虧待你了？」
「倒是暖暖，在我們家養了十年，受了很多苦，我跟你爸只是想補償她。」
白暖暖的聲音適時插進來。
「姐是不是捨不得錢？要不咱別去南極了，換個便宜點的地方？」
「東南域還不錯，就是條件差些，姐可別嫌棄啊。」
我媽條件反射般地否決。
「那怎麼行，你姐生病了，長途跋涉對她身體不好。」
好一個對身體不好。
問我要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身體不好？
我閉上眼，說：「我去。」
她們倆突然不說話了，還是我爸出來打圓場。
「行，爸這就讓旅行社改地點，你注意身體別太累。」
說完，電話掛斷。
當天晚上，我收到兩條來自旅行社的簡訊。
一條是讓我儘快支付「南極三人奢華游」的三十萬尾款。
另一條，說我已成功預訂「緬北七日單人游」。
這兩條簡訊，雖然在我意料之中，卻也讓我無比心痛。
這個家，果然是沒有我的。
曾經，我也是爸媽手心裡的寶。
稍微有點不舒服，媽媽就請假背我去醫院。
爸爸半夜跑遍全城的藥店，就為了買我指名要的草莓味退燒藥。
他們總說，一家人就要互相照顧，誰有困難就幫一把，錢不重要。
後來，白暖暖來了。
他們為顯公平，開始抽籤決定我跟白暖暖的待遇。
可每次我抽到的都是短簽。
我抽丟了生活費，抽丟了生日禮物，卻抽中了輟學養家。
我不想輟學，可我媽卻說。
「暖暖爸媽是為了救我們才死的，我們不能虧待她。」
然後，他們選擇了虧待我。
我正準備讓旅行社取消預定，「暖暖的陽光」更新了。
【給窮親戚報了緬北七日游，我們一家去南極咯！】
評論區熱鬧極了。
【博主幹得漂亮，對這種親戚就不能客氣！】
【緬北這地方好啊，她要是識相就不會去，不識相的話……正好讓她有去無回。】
白暖暖回覆：【這主意還是爸媽給我出的呢。】
我一下子愣住了，捂著嘴不停咳血。
腫瘤科的醫生讓我儘快治療，一旦擴散神仙也難救。
我刷著帖子裡的評論，閉上眼。
抬手擦乾淨嘴角的血，沉沉地嘆了口氣。
「不治了，我的錢全給了家人，卡里已經空了。」
既然所有人都想讓我消失。
那我就消失吧，爸媽一定會很高興的。
3
我在快捷酒店裡吃了三天止痛藥。
元旦結束後，我去廠里辦離職。
剛到廠子門口，我媽就衝上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白梓晴，看看你乾的好事，我們一家子的元旦旅遊計劃都泡湯了！」
我嘆了口氣，問她。
「南極三人游，緬北單人游，這就是你說的一家人嗎？」
我媽噎住，臉色漲紅。
白暖暖從我爸身後探出頭，眼睛紅紅的。
「姐，你別怪爸媽，是我報錯了團。」
「姐發現不對可以問我一句嘛，幹嘛取消啊。」
我都氣笑了。
「誰想旅遊誰付錢，我沒錢。」
白暖暖委屈。
「全家就你一個人賺錢，這錢你不出，難道讓爸媽一把年紀去打工嗎？」
「他們現在還年輕還能跑跑，等老了你想盡孝都沒地方盡。」
爸媽被她感動壞了，看我更不順眼。
「你看看暖暖多懂事，哪像你就知道計較錢。」
「白梓晴，家裡是少你吃了還是少你穿了，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沒良心的女兒？！」
我沒良心？
「媽，前年你說心臟要裝支架，我連夜湊了八萬。」
「爸的輪椅是我買的，住院費是我出的，就連白暖暖的學費都是我給的。」
「我這十年總共賺了 80 萬，有 70 萬都給了你們，可結果呢？你倆竟然裝病騙我！」
廠里的人全都圍了過來，想看看誰家爸媽這麼過分。
我媽轉過頭不敢看我，我爸臉也黑著。
白暖暖忽然哭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沒用，賺不到錢……」
「姐，我不上學了，我明天就去打工，我賺錢給爸媽花，給爸媽報旅行團，姐不願意做的事，我來做。」
「胡說什麼？」
我媽頓時紅了眼眶，把白暖暖攬在懷裡。
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滿是怨恨。
「白梓晴，你自己不愛上學，還想逼你妹妹也畢不了業嗎？」
圍觀的人起初還覺得他們理虧，此刻全都站在我的對立面。
「當姐姐的這麼欺負妹妹，真惡毒。」
「就這還當主管呢，對家裡人這麼摳。」
「聽說她剋扣底下人的工資，我原本還不信，現在信了。」
謠言不斷向我投過來。
可誰都不知道，我也考上了大學，分數比白暖暖更高。
這時候，廠長拿著我的辭職申請走來，還給了我一個厚厚的信封。
「梓晴，你這十年在廠里辛苦了，這裡是雙倍年終獎，你拿去好好養身體。」
我媽一把搶過信封，塞給白暖暖。
「好啊，還說你沒錢，這是什麼？」
我急了。
「這是我給自己買墓地的錢，不能給她！」
白暖暖拿著錢，噗嗤一聲笑出來。
「姐，你這是裝窮不成，改裝死啦？」
「把錢還我！」
我伸手去搶。
白暖暖順勢摔倒在地，臉上寫滿委屈。
「姐姐就這麼不待見我？」
「好，既然你容不下我，那我死了算了！」
說完，她起身猛地朝柱子上撞。
我爸迅速衝上去死死抱住她。
攔下白暖暖後，他回頭一記耳光甩在我臉上。
「白梓晴，你非要毀了這個家才甘心嗎？！」
我捂著紅腫的臉，擦掉嘴角被打出的血，笑了。
「爸，被毀掉的，從來就只有我一個人。」
說完，我拿出醫院的診斷書，上面寫著四個字。
肺癌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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