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我開車去接他。
他一上車，就興奮地跟我說：「媽，錢教授今天帶我做了第一個電磁實驗，太酷了！那些設備，比一中的還要先進！」
「喜歡嗎？」我笑著問。
「嗯！」他重重地點頭，「媽，謝謝你。」
「這是你應得的。」我摸摸他的頭。
車子啟動，我無意中瞥了一眼後視鏡，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王樂。他就站在市立實驗中學的斜對面，呆呆地望著校門口。
他沒有穿一中的校服，神情落寞，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
我沒有停留，直接開走了。
後來，我零星聽到一些關於王家的消息。
王樂在學校徹底被孤立了。火箭班的學生都認為是他的關係戶行為，才導致了「啟航計劃」的離開，對他充滿了敵意。普通班的學生，也瞧不起他這種曾經仗勢欺人、如今卻跌落塵埃的人。
他開始厭學，每天回家就哭鬧，砸東西，拒絕去上學。王太太被他折磨得心力交瘁，精神狀況越來越差。
那個曾經被他們視為進入上流社會敲門磚的「名額」，如今變成了一個烙在他們家身上的恥辱印記。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求仁得仁。
日子一天天過去，周舟在錢教授的指導下，進步神速。他不僅在常規課程上保持著絕對的領先，還在全國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中，憑藉一個獨立完成的項目，拿到了一等獎。
消息傳出，市立實驗中學名聲大噪。許多當初擠破頭想進一中的家長，開始後悔不迭，想方設法打聽轉來實驗中學的可能性。
而市一中，則因為失去了「啟航計劃」這個金字招牌，加上招生黑幕被曝光，聲譽一落千丈，度過了一個慘澹的招生季。
這一切，都和我預想的一樣。
11
在一個周末的下午，我接到了張校長的電話。
他的聲音比上一次更加卑微，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周總……不，周女士。」他連稱呼都改了，「我知道我不該再打擾您。但是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學校今年……情況很不好。」他艱難地開口，「生源質量下降得厲害，老師們也人心惶惶。市裡……市裡已經準備對我進行處分了。」
「所以呢？」我淡淡地問。
「我……我懇求您！您能不能……讓『啟航計劃』回來？哪怕只是名義上的也行！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他幾乎是在乞求，「我已經把王樂開除了！我用我的職位擔保，以後一中絕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只要您點頭，我……我給您跪下都行！」
一個曾經在我面前趾高氣揚、大談「背景」的校長，如今卻要給我下跪。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張校長，」我打斷他，「你到現在還沒明白，你錯在哪裡。」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錯的，不是得罪了我。而是你作為一個教育者，親手毀掉了教育最根本的公平。」我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向權力低頭的那一刻，就背叛了你腳下那片教書育人的土地。你玷污了『校長』這個詞。」
電話那頭，傳來他粗重的呼吸聲。
「你沒有資格再跟我談條件。因為你手裡的籌碼，從一開始就是不幹凈的。」
「周女士……」
「還有，」我補充道，「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你也是，我也是，王太太也是。」
說完，我乾脆地掛斷了電話，並將他的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世界需要規則。
當有人試圖用潛規則破壞明規則時，最好的辦法，就是用他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實力，建立一個他永遠也無法觸及的新規則。
這天晚上，錢教授也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在電話里，對我表達了感謝。
「周總，謝謝你。」他由衷地說，「你讓我看到了資本最好的樣子。不是逐利，而是守護價值，守護公平。也謝謝你，保護了周舟這樣的好苗子。」
「錢老，您客氣了。」我笑了笑，「我只是一個母親，在做我應該做的事。」
「你是一位了不起的母親。」錢教授感慨道，「有您這樣的母親，是周舟的福氣。也是我們教育界的福氣。」
掛了電話，我心裡很平靜。
我並不覺得自己了不起。
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告訴我的孩子：
別怕。這個世界或許有陰影，但只要你心中有光，並且努力讓自己擁有創造光的能力，那麼，你就能照亮你腳下的路。
12
風波最終歸於平靜。
張校長因為招生重大失誤和管理不善，被免去了校長職務，調去一個閒散部門養老。市一中也因為這次事件元氣大傷，很長一段時間都緩不過來。
王家則徹底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了。聽說他們賣了房子，離開了這個城市。那個曾經囂張跋扈的少年，和他那個虛榮短視的母親，都將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一生的代價。
而市立實驗中學，因為「啟航計劃」的成功，聲名鵲起，一躍成為全市最熱門的學校。李校長也因此受到了市裡的嘉獎。他不止一次地在公開場合說，教育的本質，就是為每一個優秀的孩子提供最公平的土壤。
秋去冬來，轉眼過了一年。
周舟的變化是巨大的。他長高了許多，眉宇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一份沉穩和自信。在錢教授的指導下，他已經提前學完了高中三年的全部課程，並開始接觸大學的數理知識。他的名字，開始出現在一些國際性的青少年科學論壇上。
他不再是那個僅僅會考試的狀元，而是真正開始朝著一個青年科學家的方向邁進。
一個周末的傍晚，我和他走在小區附近的公園裡。落日的餘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媽，」他忽然開口，「如果……我們沒有那個基金會，你會怎麼辦？」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如果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媽媽，沒有錢，也沒有背景，我還是會為你轉學。」我說。
「去一個更差的學校？」
「對。」我點點頭，「然後，我會告訴你，世界是不公平的，但這不能成為你放棄的理由。我會加倍努力地工作，給你買最好的教輔材料，送你去最好的補習班。我會告訴你，既然我們無法改變環境，那就要付出比別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去成為那個衝破環境的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小舟，你要記住。媽媽擁有的財富和資源，可以為你掃清障礙，但不能代替你走路。真正能讓你站穩腳跟，贏得尊重的，永遠只有你自己的學識、品格和能力。」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重重地點了下頭。
「媽，我懂了。」
夕陽的光芒灑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
我笑了。
我知道，那個曾經在不公面前感到迷茫的少年，已經真正長大了。他未來的路，會走得更遠，也更穩。
我們繼續向前走，腳下的路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一直延伸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知道，這條路，通往未來。一個由他自己親手創造，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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