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遠星基金會？人家公函上寫得清清楚楚，不接受協商。
找錢教授？錢教授連他的電話都不接。
找周舟的家長？他連人家的聯繫方式，都還是從檔案里翻出來的。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當初那個看似聰明的「權衡」，是多麼的愚蠢。他為了不得罪一個小小的科長，卻得罪了一個他完全惹不起的存在。
傍晚時分，他幾乎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氣，撥通了我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我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周……周媽媽，我是市一中的張萍……」他的聲音卑微到了塵埃里，「周媽媽，對不起！這件事，是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我向您道歉！您看……您看能不能跟基金會那邊說一聲，讓計劃……別走了？我們立刻恢復周舟同學的名額，不，我們專門為他一個人再開一個班！」
我靜靜地聽他說完。
「張校長，」我緩緩開口，「你有沒有想過，你那天支支吾吾說出『他家有背景』的時候，在我兒子心裡，種下了什麼？」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這個世界，不是誰聲音大，誰有理。也不是誰關係硬，誰就能贏。」我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這是我教給我兒子的道理，今天，也送給你。」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我的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王太太的號碼。
我看著那個號碼，沒有接。
我知道，她會找上門來的。
08
門鈴聲響起的時候，我和周舟正在吃晚飯。
聲音很急促，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周舟放下筷子，緊張地看著我。
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然後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王太太。
她和我前幾天見到的那個光鮮亮麗的女人，判若兩人。她的頭髮凌亂，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核桃，臉上沒有一點妝容，顯得憔悴又狼狽。
看到我，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下子就想往裡沖。
我伸出手臂，攔住了她。
「有事嗎？」我的語氣很平淡。
「周舟媽媽！求求你！求求你了！」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搶你們家周舟的名額！你大人有大量，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她的聲音很大，帶著哭腔，足以讓整層樓都聽見。
我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求求你，把名額還回來吧！」她哭著哀求，「我們家樂樂……他現在每天哭著不肯去上學！他說同學都笑話他，說他是小偷，是騙子！他還那么小，他受不了這個打擊啊！」
我淡淡地看著她，終於開口了。
「名額是你搶的，哭是他該受的。」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她的耳朵里。
她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在她看來，她已經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如此低聲下氣地哀求，我至少應該表現出一點同情和鬆動。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她哽咽著，帶著一絲指責的意味，「孩子是無辜的啊！我們大人犯的錯，為什麼要讓孩子來承擔？」
「孩子是無辜的？」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動用關係把他塞進不屬於他的位置時，他無辜嗎？他享受著本該屬於別人的榮譽和資源時，他無辜嗎？你教給他，規則是可以被踐踏的，只要有背景就行。現在，他只是在承擔你這種教育方式帶來的後果而已。」
「我……」她被我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王太太，你今天來，不是真的為了你兒子。你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丈夫的前途，為了你們家那個可笑的『面子』。」我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兒子的哭鬧，只是壓垮你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呆呆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仿佛第一次認識我。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她顫聲問。
「我是周舟的媽媽。」我說，「一個會用盡一切辦法，保護自己孩子，並讓他相信公平和正義還存在的媽媽。」
我不想再跟她浪費時間。
「回去吧。」我說，「別在這裡打擾我們吃飯。」
說完，我準備關門。
「別！」她突然發了瘋一樣，用身體抵住門，「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走！我就跪在這裡！」
說著，她「撲通」一聲，真的跪在了我家門口。
「我求求你了！我給你錢！多少錢都行！五十萬？一百萬？只要你開口！」她開始口不擇言，試圖用錢來解決問題。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她，只覺得可悲又可笑。
總有人以為，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用權力和金錢來衡量和交換。
09
面對跪在我家門口撒潑的王太太，我沒有絲毫動容。
我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撥通了小區物業的電話。
「喂，是保安部嗎？我家門口有人尋釁滋事，嚴重影響我家人身安全和正常生活，麻煩你們上來處理一下。」
我的聲音清晰而冷靜，沒有一絲波瀾。
王太太沒想到我會直接報警，她愣住了，連哭都忘了。
「你……你報警？」
「不然呢？」我反問，「私闖民宅，大聲喧譁，還試圖用金錢賄賂，你哪一條不占？王太太，法治社會，要講規矩。」
「我不是……我只是來求你……」她慌了，想從地上爬起來。
我沒再理她，退回門內，「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世界清凈了。
幾分鐘後，樓道里傳來保安和王太太交涉的聲音，很快，一切歸於平靜。
周舟從餐廳走出來，他顯然聽到了外面的一切。
「媽。」他叫了我一聲，眼神里有複雜的情緒。
「過來吃飯。」我拉著他回到餐桌旁，給他夾了一塊排骨。
「嚇到了？」我問。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這才是真實的世界。」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小舟，你要記住。大多數時候，規則是保護我們所有人的底線。但總有人自作聰明，想要凌駕於規則之上。這個時候，你不能指望規則自己去懲罰他。你要做的，是讓自己變得比他更強大，強大到能夠制定新的規則，或者，讓他為破壞規則付出慘痛的代價。」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就像這次，」我繼續說，「我轉走你的學籍，不是逃避，是反擊。『啟航計劃』的合同，是我親自讓律師團隊擬定的。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計劃隨人走』。這個『人』，就是每年的中考狀元。這是為了保證最優秀的學生能得到最好的資源，也是為了防止類似今天這種『背景』操作的發生。」
周舟的眼睛越睜越大。
「所以，那個計劃本來就是……」
「對。」我點點頭，「『遠星科技基金會』，是以你外公的名字命名的。我是這個基金會的理事長。這件事，我本來想等你再大一點告訴你。但現在，提前讓你知道也好。」
周舟徹底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他一直以為我們只是一個普通的單親家庭，媽媽是一個普通的公司白領。他從沒想過，背後還有這樣一層關係。
「媽，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希望你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你想要的一切。而不是躺在父母的功勞簿上，變成像王樂那樣的人。」我看著他，「現在，你靠自己的努力，考了全市第一。這是你的榮耀，誰也搶不走。而我做的，只是把原本就該屬於你的東西，從骯髒的手裡，拿回來而已。」
那天晚上，我和周舟聊了很久。
我看到他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明亮。
那個被不公所動搖的少年世界，被我親手扶正了。
而王太太，在被保安「請」走之後，據說當晚就病倒了。她丈夫的工作也受到了嚴重影響，很快被調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閒職崗位。她曾經引以為傲的「背景」，在一夜之間，煙消雲散。
10
新的一周開始。
市立實驗中學變得前所未有的熱鬧。
幾輛印著「遠星科技」標誌的大型貨車停在校門口，工人們正小心翼翼地將各種精密的儀器設備搬運進去。一間原本普通的物理教室，正在被改造成一個充滿未來感的實驗室。
錢秉坤教授和他的團隊，也正式入駐了學校。
李校長專門為「啟航計劃」成立了一個新的項目組，由他親自擔任組長，錢教授擔任總負責人。而這個項目組裡，目前只有一名學生。
那就是周舟。
學校專門為他騰出了一間小教室，作為他獨立的學習和研究空間。錢教授根據他的情況，為他量身定製了一套全新的培養方案。
周舟成了全校的焦點。
他走到哪裡，都能感受到同學們好奇、羨慕甚至崇拜的目光。但他沒有絲毫的驕傲自滿，反而比以前更加沉穩和努力。他知道，這一切來之不易，背後是母親的運籌帷幄和自己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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