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山高水長,江湖不見。
兩個月後,公司年底的總結大會上,我因為在項目中的突出貢獻,被正式任命為技術部副主管。薪資和級別,都上了一個大台階。
拿著新的任命書,我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輛,心中感慨萬千。
如果我還陷在那段婚姻的泥潭裡,如果我當初選擇了妥協和忍讓,現在的我,恐怕正為了每月一萬多的房貸焦頭爛額,為了應付岳父一家的索取而心力交瘁,哪裡還會有今天這一切?
有時候,放棄,是為了更好地擁有。切割,是為了更好地生長。
春節,我回了老家。
我給了爸媽一個厚厚的紅包,比過去三年加起來的都多。我媽拉著我的手,看著我神采奕奕的樣子,眼圈紅了。
「陽陽,看你現在這樣,媽就放心了。」
我陪著他們在院子裡曬太陽,聽他們說些家長里短。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那種久違的,家的溫暖和安寧,讓我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才是我應該守護的家人。
春天來的時候,我給自己放了一個長假。
第28章
我背上行囊,去了雲南,那個我一直想去,卻因為王曉麗不喜歡長途旅行而始終未能成行的地方。
我去了大理,在洱海邊騎行。
我去了麗江,在古城的石板路上閒逛。
最後,我登上了玉龍雪山。
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觀景台上,看著腳下連綿不絕的雲海,和遠處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雪峰,我張開雙臂,對著這壯闊的天地,長長地,發出了一聲吶喊。
所有的壓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在這一聲吶喊中,煙消雲散。
一個穿著衝鋒衣,扎著馬尾的女孩,被我的舉動吸引,她笑著對我舉了舉手裡的相機:「嘿,帥哥,幫你拍張照吧?你剛才那個樣子,特別有力量!」
我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
我沖她點點頭,擺了一個擁抱天空的姿勢。
「好啊。」
咔嚓一聲。
快門按下的瞬間,陽光正好穿透雲層,灑在我的臉上。
我知道,照片里的我,一定笑得無比燦爛。
那是一個告別了過去,擁抱了新生,一個充滿了無限希望和可能的,全新的我。
我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19
那個在雪山之巔為我拍照的女孩,名叫林薇。
她是一個自由攝影師,常年背著相機,在國內的各個角落遊走,用鏡頭記錄風景和故事。她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神清澈明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像盛滿了陽光。
我們很自然地聊了起來。
從山頂下來,我們發現彼此的旅行計劃有很多重合之處,於是便結伴而行。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一起逛了麗江古城,在束河的小酒館裡聽民謠,租了一輛車,沿著洱海的環海公路,走走停停。
和她在一起,感覺非常舒服。
她獨立,有主見,對世界充滿了好奇。她會因為一朵雲的形狀而停下腳步,拍上半天;也會因為路邊一位老奶奶臉上的皺紋,而感嘆生命的厚重。她的世界,簡單、純粹,卻又豐富多彩。
我們聊了很多。聊旅行,聊攝影,聊各自喜歡的電影和音樂。
她也問起我的工作和生活。
我沒有提及那段不堪的婚姻,只是說自己剛剛結束了一段很長的關係,出來散散心,想換一種生活方式。
她很敏銳,沒有追問細節,只是點點頭,說:「挺好的。人生就像一場旅行,有時候需要在一個站點下車,清理一下行李,才能輕裝上陣,去往下一站更美的風景。」
她的比喻,讓我心中一動。
清理行李,輕裝上陣。
這不正是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嗎?
在洱海邊的一個傍晚,我們坐在客棧的露台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蒼山之後,把整個天空染成絢麗的橘紅色。
「陳陽,」她突然開口問我,「你相信緣分嗎?」
我看著她被晚霞映照的側臉,笑了笑:「以前不信,覺得那是無稽之談。現在,有點信了。」
第29章
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不來雲南,就不會在雪山之巔遇到一個願意為我拍照的女孩。」我說。
她的臉微微一紅,隨即又大方地笑了起來:「那我也很幸運。如果不是那天你一聲吶喊,我可能就錯過了一個這麼有趣的旅伴。」
我們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沒有刻意的表白,也沒有急切的靠近。我們之間的感覺,就像洱海的風,溫和,清新,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舒適。
我們聊起對未來伴侶的看法。
她說:「我理想中的關係,是兩個獨立的靈魂,彼此吸引,相互扶持。我們是戰友,是夥伴,也是愛人。我們有各自的天空,但我們的根,卻緊緊地纏繞在一起。我不會要求他為我放棄什麼,他也不必為了我而改變自己。我們只是因為,在一起的時候,能讓彼此成為更好的人。」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束光,照進了我心裡最陰暗的角落。
我曾經以為,婚姻就是付出,是犧牲,是為了「大家庭」而委屈「小家庭」。王曉麗和她的家人,用三年的時間,給我灌輸了這樣一套扭曲的價值觀。
直到此刻,我才從林薇的口中,聽到了一個正常人對於親密關係,最健康,最理想的解讀。
原來,好的關係,不是拖累與消耗,而是滋養與成就。
那一刻,我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光芒的女孩,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我想,或許,我的下一站風景,就是她。
愉快的旅程總有盡頭。
在昆明的機場,我們即將分別。她要飛往西藏,繼續她的攝影之旅。而我,要回到我的城市,繼續我的生活。
「保持聯繫。」臨別時,她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一定。」我用力地點點頭。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檢口,我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這次旅行,不僅治癒了我過去的創傷,更重要的,是它讓我在人生的廢墟之上,看到了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正在破土而出。
回到我的城市,回到我那個一塵不染的小公寓,我沒有感到絲毫的孤單。
我的心,是滿的。
我把她為我拍的那張照片,設成了我的手機壁紙。
照片里,我站在雪山之巔,張開雙臂,擁抱天空,笑得像個孩子。
陽光正好,未來可期。
20
時間在忙碌而充實的工作中飛速流逝。
我和林薇一直保持著聯繫。我們每天會分享彼此的生活,她發給我她在西藏拍的,澄澈得像藍寶石一樣的天空,我拍給她我窗外城市的璀璨夜景。我們的距離很遠,但心卻感覺很近。
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王曉麗和她的家人了。他們對我來說,就像是一部已經完結的,劇情狗血的電視劇,連重溫的興趣都沒有。
第30章
直到那天,我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意外地遇到了一個人。
是老張,我以前的那個朋友,他老婆和王曉麗的閨蜜是同事。
「陳陽?真是你小子!」老張驚喜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久不見。」我笑著回應。
我們各自買了咖啡,找了個位置坐下敘舊。
聊了一會兒近況,老張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古怪,他壓低了聲音,說:「對了,跟你說個事,你那個前妻家,最近又出大事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還記得她那個寶貝弟弟王強嗎?」老張的語氣里充滿了鄙夷,「之前不是把王曉麗那二十多萬全騙去搞什麼投資,賠光了嗎?後來他又在外面借了高利貸,想著翻本,結果又被套了進去。利滾利的,最後欠了人家五十多萬。」
「上個月,催債的人直接鬧到他家去了,用紅油漆在他家門上寫滿了『欠債還錢』。他爸媽愛面子,哪裡受得了這個。老兩口把最後一點養老的積蓄,還有跟親戚朋友借的錢,湊了三十萬,想先還上一部分。」
老張喝了口咖啡,搖了搖頭,繼續說:「結果你猜怎麼著?王強那個**,嫌他爸媽給的錢不夠,還不上窟窿。居然跟他爸媽吵架,說他們偏心,當初就不該只給王曉—麗二十多萬,要是把剩下的五十五萬都給他,他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果然是他們的邏輯。永遠不會反思自己的錯誤,只會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他爸,就是你那個前岳父,當場就被氣得心臟病發作,直接送醫院搶救了。命是救回來了,但半個身子都動不了了,以後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這下家裡徹底塌了。為了給老頭子治病,為了還王強欠下的高利—貸,他們只能把那套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給賣了。現在老太太一邊在醫院照顧老頭子,一邊在外面租了個小單間住,天天以淚洗面。」
「那王強呢?」我平靜地問。
「他?」老張不屑地撇撇嘴,「房子賣了,他還了一部分債。但他這種人,怎麼可能安分?前幾天,聽說他又因為在網上搞什麼詐騙,被人給舉報了。警察找上門的時候,他還想跑,現在人已經被抓進去了。下半輩子,估計就要在里—面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