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掛了電話,看著窗外的天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收網的時候到了。
我給王曉麗回了條微信:「晚上七點,家裡見。把你爸媽,還有你弟,都叫上。一次性,把所有事情都解決掉。」
她秒回:「好,好,我們等你。」
晚上七點,我準時推開家門。
客廳里,坐滿了人。
岳父,岳母,王曉麗,王強。一家人整整齊齊。
只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憔悴和惶恐。曾經的囂張和理直氣壯,消失得無影無蹤。
客廳的茶几上,還擺著幾個果盤,像是特意為我準備的。
我沒看那些,徑直走到單人沙發坐下,把我的公文包放在旁邊。
「陳陽……」岳母剛想開口,就被我抬手打斷了。
「媽,先別說話。今天,聽我說。」
我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們都愣住了,沒人敢再出聲。
我從公文包里,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東西。
第一樣,是法院的《案件受理通知書》。我把它放在茶几上,推到他們面前。
「這是我向法院提起的離婚訴訟,法院已經受理。也就是說,不管我們今天談得怎麼樣,這個婚,我離定了。」
王曉麗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第二樣,是銀行的貸款合同,和我列印出來的,那張連續三個月逾期的還款流水單。
「這是我們共同的債務,二百二十萬。這是逾期記錄。我諮詢過銀行,也諮詢過律師。最遲下個月,銀行就會啟動法律程序,向法院申請查封、拍賣這套房產。到時候,你們所有人,都會上徵信黑名單。王強以後別想貸款買房買車,王曉麗,你也是。」
第15章
王強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岳父的臉色也變得鐵青。
第三樣,是王經理髮給我的,那七份客戶的購房意向書和報價單。
「這是我委託中介,找來的真實買家。最高的出價,兩百九十五萬。」我把報價單一張張鋪在他們面前,像在發一副撲克牌,「這是市場價。是我們現在能拿到的,最好的價格。」
我做完這一切,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看著他們。
「現在,我再給你們兩條路。」
「第一條路,你們繼續跟我耗。中介的帶看不會停。鄰居的閒話也不會停。直到下個月,銀行上門貼封條,把你們的東西都扔出去,把房子拿去司法拍賣。司法拍賣的價格,通常只有市場價的七到八成,也就是兩百二十萬左右。運氣好,剛好夠還銀行貸款,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全家喜提徵信黑名單。運氣不好,不夠還貸款,銀行還會繼續追繳你們的差額。」
我每說一句,他們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第二條路。」我的聲音冷了下來,「王曉麗,明天,跟我去中介公司,簽售房委託協議。我們以兩百九十五萬的價格,把房子賣掉。賣房所得,還掉銀行的二百二十萬貸款,剩下七十五萬。」
我看著他們,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這七十五萬里,有二十萬,是我當初給你們的首付,必須還給我。剩下的五十五萬,屬於我和王曉麗的婚內共同財產,我們一人一半,每人二十七萬五千。然後,我們去民政局,辦離婚。」
「我給你們的是一條活路。房子沒了,但你們沒有債務,王強和王曉麗的徵信也是乾淨的。甚至,你們還能凈賺二十七萬五千塊錢。」
我說完,整個客廳死一般地寂靜。
他們都在看著我,眼神複雜。有震驚,有不甘,有屈辱,但更多的是,無力。
我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法律的框架內。我的每一個方案,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在絕對的理性和充分的準備面前,他們所有的小聰明,所有的撒潑打滾,都成了一個笑話。
「我給你們十分鐘時間考慮。」我抬起手腕,看了看錶,「十分鐘後,給我答案。同意,或者不同意。如果不同意,我現在就走。我們法庭上見,等著銀行來收房。」
說完,我閉上眼睛,不再看他們。
我知道,這場戰爭,我已經贏了。
10
十分鐘。
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客廳里只有秒針走動的滴答聲,和我均勻的呼吸聲。
岳父的胸口劇烈起伏,粗重地喘著氣,一張老臉憋得通紅,像是馬上要中風。岳母在一旁小聲地抽泣,不停地用手去拍他的背,嘴裡念叨著:「老頭子,你彆氣,身體要緊……」
王強低著頭,雙手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不敢看我,但我能感覺到他投射過來的,那種夾雜著怨毒和恐懼的目光。
第16章
而王曉麗,我的妻子,只是呆呆地坐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她的目光沒有焦點,臉上是徹底的麻木和絕望。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從我拿出法院受理通知書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情分,已經被她和她的家人,親手揮霍乾淨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能感覺到他們內心的天人交戰。
不甘心,當然不甘心。到嘴的肥肉,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就這麼飛了,誰會甘心?
但他們更害怕。
害怕銀行的催收函,害怕法院的傳票,害怕家門口被貼上封條,害怕在所有鄰居面前被公開處刑,害怕自己的人生從此背上無法洗刷的污點。
我的方案,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他們的幻想,讓他們看到了血淋淋的,殘酷的現實。
比起一無所有,甚至背上債務,凈賺二十七萬五千塊,已經是他們能想像到的,最好的結局。
「我……」
王強似乎想說什麼,他抬起頭,滿臉不忿。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冷冷地打斷他:「你沒有資格說話。這裡,輪不到你做決定。」
他被我一句話噎了回去,臉漲得像豬肝,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的目光,轉向了岳父。
他是這個家的主心骨,最終的決定,必須由他來下。
「還有三分鐘。」我提醒道。
岳父緊閉著眼睛,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終於,在最後一分鐘快要走完的時候,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對我充滿輕蔑和算計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灰敗和認命。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我們……同意。」
這個字一出口,岳母的哭聲瞬間大了起來。王強則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在了沙發上。
王曉麗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一滴眼淚從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掉在地板上,無聲無息。
我睜開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很好。」我站起身,開始收拾茶几上的文件,「明智的選擇。」
我把所有文件都收回公文包,拉上拉鏈。
「明天上午九點,鏈家不動產總店。王曉麗,你跟我一起去,簽售房協議。爸,媽,還有王強,如果你們不放心,可以一起來見證。」
我的語氣,像是在宣布一個既定的工作流程,不帶任何個人感情。
「簽完協議,我會讓中介馬上停止帶看。你們可以安安穩穩地住到房子交接的那一天。」
這是我給他們的,最後一點體面。
「還有,」我走到門口,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一家人,「不要再試圖耍任何花招。我的耐心,已經用完了。下一次,就不會再有談判桌了。」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第17章
身後,是岳母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嚎啕大哭。
我沒有回頭。
這場由他們挑起的戰爭,以我的完勝,落下了帷幕。
11
第二天上午,我特意請了半天假。
八點半,我給王曉麗發了條信息:「我在樓下等你。」
五分鐘後,她下來了。
她換了一身衣服,但依然掩蓋不住滿身的憔悴。她化了淡妝,卻遮不住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臉色。手裡緊緊攥著她的身份證和戶口本,像是在攥著自己最後的命運。
我們一路無話。
車裡的氣氛,比冰點還冷。我專心開車,她則扭頭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就像我們再也回不去的婚姻。
九點整,我們準時到達鏈家不動產的總店。
王經理已經在門口等我們了,臉上是職業化的笑容。
「陳先生,王女士,早上好。買家已經在裡面等了,合同和所有文件也都準備好了。」他引著我們往裡走。
我點點頭,瞥了一眼身旁的王曉麗。她渾身一僵,腳步變得有些遲疑。
我沒有催她,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她感覺到了我的目光,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邁開步子,跟著我走了進去。
貴賓接待室里,坐著一對中年夫婦,看起來很斯文,應該就是王經理說的那個現金購房的客戶。旁邊還坐著王經理的兩個下屬,正在給他們講解合同條款。
看到我們進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王經理簡單地為我們做了介紹。
沒有過多的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厚厚的一疊售房合同擺在桌子中央。王經理的下屬開始逐條為我們講解。
房屋總價,貳佰玖拾伍萬元整。
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清。
過戶時間,所有手續齊全後七個工作日內。
違約責任……
我聽得很仔細,每一個字都確保沒有陷阱。王曉麗則像個木偶一樣坐著,目光呆滯,對合同的內容充耳不聞。
對她來說,這已經不重要了。
「陳先生,王女士,如果兩位對合同沒有異議,就可以在這裡簽字了。」講解完畢,經紀人把筆遞了過來。
我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在賣方簽名的位置上,寫下了「陳陽」兩個字。筆鋒凌厲,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然後,我把合同和筆,推到王曉麗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