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這樣含糊其辭，越是激起了大家的求知慾。
【寶寶你就是太善良了！被人欺負了還替別人著想！】
【是不是那個人背後有勢力？警察也拿他沒辦法？】
【告訴我們！我們幫你討回公道！】
【是不是被威脅了？寶寶你說話啊！】
這次，陳琪琪不再直接指控。
而是用眼淚和含糊的言辭，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受傷者。。
這一招，比昨晚直白的誣陷，更惡毒，也更難對付。
我再次撥打派出所電話，語氣急切地詢問監控調取的進度。
接線的警官告訴我，由於需要走流程，完整的拷貝可能需要一兩個工作日才能提供給當事人。
一兩個工作日？
在信息爆炸的網絡時代，一兩個小時就足以讓謠言跑遍全世界，讓一個人社會性死亡。
我繼續看著陳琪琪的直播。
【光罵有什麼用？人肉他！看看這個垃圾到底是誰！】
【對！車牌號！工作單位！家庭住址！都給他扒出來！】
【查到了！那輛奔馳的車主信息！姓林！】
【是不是開火鍋店的？那家辣尚癮？】
【臥槽！真的是！大眾點評上有老闆照片！雖然不太清楚，但髮型和輪廓有點像！】
【破案了！就是辣尚癮火鍋店老闆！】
【抵制！去店裡刷差評！】
7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們真的找到了，而且速度這麼快。
那家我傾注了無數心血的火鍋店，成了他們第一個攻擊的靶子。
幾乎是同時，我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店裡的值班經理小張發來的，連著好幾條語音：
「老闆！出事了！咱們店的點評APP，還有外賣平台，突然一下子湧進來幾十條差評！全是今天剛註冊的小號發的，都說什麼老闆騷擾女性、店裡衛生堪憂、吃了拉肚子......」
緊接著是第二條：「老闆，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有幾個電話打過來，開口就罵，罵得特別難聽，還說要來店裡鬧事！我們該怎麼辦啊？」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火鍋店是我和幾個合伙人多年的心血，是十幾個員工養家餬口的依靠。
我立刻給小張回撥了電話：「別慌。立刻把所有惡意差評截圖保存，如果再有鬧事的，立刻報警！」
「警方已經在處理這件事，很快會有結果，讓大家正常工作。」
我馬不停蹄地趕到店裡。
原本熱鬧的店面，此刻顯得有些冷清。
幾個員工看到我，像看到主心骨。
我鎮定道：「沒事，大家各就各位，該幹嘛幹嘛。」
「報警了嗎？關於門口鬧事那個。」
小張回答：「警察來過，做了記錄，那人已經跑了，說會留意這邊。」
我點點頭，知道這種程度的騷擾，警方處理起來也需要時間和證據。
就在這時，我的私人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喂，是林老闆嗎？」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流里流氣。
「你開的火鍋店是吧？聽說你口味很重啊，喜歡騷擾小姑娘？怎麼樣，要不要哥幾個也來照顧照顧你的生意？」
我直接掛斷，拉黑。
緊接著，又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我再次掛斷拉黑。
電話騷擾也開始了。
我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和無力。
電話掛斷的動作重複了幾次。
就在我準備暫時關機，手機又叮了一聲。
這次不是來電，是一條簡訊。
內容很短：
【想解決問題，今晚九點，甜花街轉角咖啡店後巷。一個人來。過期不候。】
沒有署名。
但這語氣，除了陳琪琪，還能有誰？
甜花街是一條僻靜的老街，晚上行人稀少。
她約在那裡，想幹什麼？
陳琪琪從警局出來，若無其事地開直播繼續帶節奏，煽動網友人肉我。
現在又約我私下見面......
天知道她還有什麼後招。
如果我去赴約，誰知道她會演哪一出？
我不能給她任何繼續編造故事的機會。
只要等警方將完整監控錄像，一切謊言就不攻自破了。
我回復那條簡訊：
【事情到底怎麼樣，你自己心裡最清楚。你最好立刻停止一切汙衊和煽動行為，在網上公開說清楚真相。否則，一切後果自負。】
幾秒鐘後，回復來了：
【好啊，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了！】
我立刻撥通了小張的電話：「從現在開始，多安排兩個男員工在門口附近值守。」
「通知所有員工，如果接到任何騷擾，一律不要回應，截圖保存。」
「我明白了。」小張的聲音也緊張起來。
我問道：「點評平台和外賣平台那邊，申訴有進展嗎？」
「還在處理，平台說需要審核時間......」
8
掛斷電話，我坐立難安。
這一整晚，我都沒睡好，每隔幾分鐘就要查看一遍社交平台。
預想中大規模的刷差評，線下聚集鬧事，並沒有發生。
天剛蒙蒙亮，我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姐！姐！開門！快開門！出事了！」
是表弟的聲音。
我胡亂套上外套，打開門。
「姐！你趕緊看看這個！」
他聲音又急又怒：「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的！已經傳開了！」
螢幕上是一個PDF。
【關於某火鍋店老闆私生活混亂身患梅毒的提醒】
文章極其具有指向性，稱這位火鍋店老闆私生活極其不檢點，長期出入某些特殊場所。
身患梅毒，目前已至二期。
文件里甚至貼心地附上了幾張模糊不清照片，上面的人影輪廓與我有些相似。
還有一些偽造的聊天記錄截圖，內容不堪入目。
最後，是一段正義凜然的呼籲：
【為保障廣大市民，尤其是經常光顧其火鍋店的食客的健康安全，特此揭露！】
【望廣大消費者提高警惕，抵制無良商家！轉發擴散，功德無量！】
私生活混亂？梅毒二期？
「這是從哪裡來的？」我聲音乾澀。
「不知道！我是在一個本地吃喝玩樂的微信群里看到的，有人匿名發的文件！我點進去一看就......」
表弟急得語無倫次：「然後我趕緊查，發現好幾個本地論壇，還有短視頻的評論區，都開始有人發這個文件的截圖或者連結了！」
「姐，這明顯是有人故意造謠，要徹底搞臭你！」
我渾身發冷。
這份文件，用最骯髒的想像編造罪名。
造成的傷害是毀滅性的，無論最後如何澄清，污名都可能伴隨一生。
「報警！立刻報警！」
表弟吼道：「這太惡毒了！這是刑事犯罪！」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也震動起來。
各種軟體的消息提示，瞬間湧進來幾十上百條。
有朋友發來的震驚詢問，有合伙人急切的核實，有員工惶恐的求證......
還有更多，是社交媒體上@我的，帶著那份PDF截圖或連結的惡毒評論。
越是這個時候，我越不能慌，我越要冷靜。
陳琪琪又開直播了。
在線人數已經突破兩萬，並且還在飛速上漲。
畫面里的她，神態輕鬆。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呀。」
她對著鏡頭，聲音軟軟的：「之前的事情，不是都已經過去了嗎？」
「帽子叔叔也調查清楚了，我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給大家添了麻煩，真的很抱歉。」
直播彈幕里，提到了那份正在瘋傳的PDF。
【寶寶，網上那個文件你看了嗎？太噁心了！】
【寶寶你沒事吧？離那種人遠點！】
【聽說有傳染病？寶寶你要不要去檢查一下啊？好擔心！】
陳琪琪看到這些彈幕，捂嘴笑道：
「哎呀，你們在說什麼呀？什麼傳染病，也太誇張了吧！」
她像是在認真思考：「雖然昨天那位客人是有點......嗯，不太禮貌，摸了一下我的手......」
「但只是碰了一下手而已啦，怎麼會傳染什麼奇怪的病呢？大家不要聽風就是雨，要相信科學哦！」
直播間的彈幕突然刷屏：
【我靠！快去看！那個變態老闆也開直播了！】
【真的假的？她也敢開播？】
【走！去圍觀！看看她要說什麼！】
【肯定是來狡辯的！大家去沖了她！】
9
我調整了一下手機角度，露出蒼白的臉。
幾乎是在直播開啟的瞬間，人數瘋狂上漲。
幾百，幾千，幾萬......
短短几分鐘，突破了十萬在線人數。
「大家好。」我的聲音異常平穩。
「我就是理髮店騷擾事件里，被指控的那位顧客。」
「也是那份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PDF里，被揭露的辣尚癮火鍋店老闆。」
我頓了頓，目光直視著鏡頭：
「首先，我要先和大家說明一件事。」
我拿起早就放在手邊的身份證，舉到鏡頭前。
「我的性別，是女。」
我將身份證正面在鏡頭前緩慢移動，確保「女」字在螢幕上清晰停留了幾秒鐘。
【臥槽！！！！！！！！】
【女的？！真的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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