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報警。有人指控我有長期騷擾行為。我需要警方介入調查，查明事實。」
店內忽然鴉雀無聲。
掛斷電話，我看向陳琪琪：「在警察來之前，誰都別走。監控，誰也別動。」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猛烈的爆發。
「我艹！他還真敢報警？！」一個年輕男顧客脫口而出。
燙頭阿姨尖聲叫道：「報警？你以為報警就有用？警察來了就能偏袒你？」
「人家小姑娘哭得這麼慘，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有臉報警？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
有人附和：「開個奔馳了不起啊？有權有勢就能隨便騷擾人，還倒打一耙報警！嚇唬誰呢！」
「老闆！你們店外監控呢？趕緊調出來！讓警察看看他是不是經常來！是不是糾纏人家小姑娘！」
大叔也激動起來，仿佛已經掌握了關鍵證據：
「對！調監控！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陳琪琪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勇氣：
「原本我想著，這件事就這麼忍了......我一個外地來的小姑娘，沒背景沒靠山，惹不起......」
她擦了一下眼淚，但眼神卻亮了起來：
「但是今天，大家都站在我這邊，給了我勇氣！我不能就這麼退縮！我要抗爭到底！」
「我要和這種仗著有點錢就為所欲為的惡勢力抗爭到底！」
她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感。
「說得好！」
「支持你！」
「不能向惡勢力低頭！」
鼓掌聲零星響起，更多人向她投去讚賞和鼓勵的目光。
就在這時，警笛聲傳來。
陳琪琪眼神一閃，迅速拿起直播的手機：「家人們，帽子叔叔來了。謝謝大家一直的支持和鼓勵，是你們給了我力量。」
「這件事，我一定會抗爭到底，給大家一個交代，一個後續！等我消息！」
說完，她乾脆利落地下了播。
螢幕暗下去前，似乎還能看到最後一波禮物特效。
兩名民警推門而入。
「誰報的警？怎麼回事？」
我上前一步：「我報的警。」
「這位陳琪琪女士，指控我長期騷擾她，並在今天有猥褻行為。」
「我要求警方介入，徹底調查，還我清白！」
陳琪琪紅了眼圈，向警察複述了她的遭遇。
燙頭阿姨等人迫不及待地補充作證，描述我如何囂張。
等到喧譁稍歇，年長警察例行公事地問我：「你對這些指控有什麼要說的？」
我目光投向陳琪琪。
「陳琪琪，我最後問你一遍。」
我一字一頓：
「你確定，我長期騷擾你嗎？」
「你確定，我今天，在這裡，猥褻你，摸了你的手嗎？」
陳琪琪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
「對！」
她的聲音異常堅定。
「就是你！長期騷擾我，讓我每天上班都提心弔膽！今天還......還做出那種事！」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的人，像是在汲取力量：
「是大家，是今天在場所有有正義感的人，給了我抗爭到底的勇氣！」
「我不怕你了！警察同志在這裡，我相信法律會給我公道！」
我歪頭，嘴角扯出諷刺的笑容：「可是，我是個女的啊！」
「我一個女的，怎麼去長期騷擾你，又怎麼猥褻你，摸你的手？！」
5
所有人都呆住了。
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精彩紛呈。
陳琪琪臉色慘白，她像是沒聽懂，下意識地搖頭：
「不、不可能！」
「你胡說！你為了脫罪，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她看向周圍呆若木雞的人群，聲音急切：
「大家別信他！他這是走投無路了！開始胡言亂語！他哪有一點女人的樣子！」
眾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
這一次，他們看得仔細了很多。
看我的臉型輪廓，看我的脖頸線條，看我整體的骨架和姿態。
剛才先入為主的猥瑣男印象被強行打破後，那些曾被忽略的細節，開始浮出水面。
「......好像......是有點......」一個年輕的女顧客遲疑地小聲說，目光落在我的喉嚨處。
「剛才說話，好像聲音是有點偏中氣，不算特別粗......」有人回憶道。
【女的？？？？？？我裂開了！】
【等等！讓我緩緩！信息量太大！】
【臥槽！驚天大逆轉！這比八點檔還刺激！】
【所以剪壞頭髮是真的，直播是真的，但指控是假的？】
【現在怎麼辦？劇情走向完全不對了啊！】
我直接掏出了身份證，將性別欄展示出來。
「真是......女的！」燙頭阿姨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對不起啊！這位女士，我們剛才太衝動了，沒弄清楚就......」
「對不住對不住！我們也是看小姑娘哭得可憐，一時昏了頭......」
道歉聲此起彼伏。
剛才還一邊倒的正義之師，此刻變成了尷尬的誤會群眾。
陳琪琪嘴唇翕動，似乎想辯解。
年長警察語氣鄭重：「女士，情況我們已經基本掌握。我們需要帶陳琪琪回派出所進一步調查，稍後可能需要您配合做一份詳細的筆錄。」
「請放心，我們一定會給您一個公正的答覆。」
我點點頭：「謝謝警察同志。我配合。」
【報警抓她！誹謗！誣陷！擾亂公共秩序！】
【我們都被當槍使了！陳琪琪好可怕的心機！】
【所以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自導自演的炒作？為了紅？】
【心疼這位小姐姐，平白無故遭受這種汙衊和網絡暴力！】
【不看了！棄文了！劇情都崩了！】
【對！棄文了！！！！】
忽然，眼前的彈幕一下就消失了。
我不知道這些奇怪的彈幕為什麼會出現。
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消失。
但我很慶幸，還好我看到了這些彈幕。
否則，我的處境會更加惡劣。
處理告一段落，警察帶著幾乎癱軟的陳琪琪準備離開。
臨走前，年長警察特意又對我說：「您今天也受驚了，先回去休息。後續我們會聯繫您。」
老闆哭喪著臉，不住地對我道歉。
我沒有再多說什麼，拒絕了老闆提出立刻找其他師傅幫我補救頭髮的提議。
聚餐快遲到了。
我在路邊便利店隨手買了一頂毛線帽。
趕到預訂的餐廳包廂時，已經比約定時間晚了近半個小時。
推開門，想像中的熱鬧喧譁沒有出現。
圍坐的親戚們，個個臉色凝重，氣氛異常沉悶。
「姐！你可算來了！」表弟第一個跳起來。
他幾步竄到我身邊，一把將我拉到包廂角落的休息區：「你、你沒事吧？你看手機了嗎？」
6
「怎麼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隱約有了不祥的預感。
表弟快速點開了一個社交媒體的熱搜榜：「你看這個！你是不是剛從那個理髮店出來？」
我低頭看去。
熱搜榜上，一個刺眼的詞條赫然掛在上面：
#理髮店顧客長期騷擾女店員#
配文更是極具引導性：
【柔弱女店員長期遭男顧客騷擾，忍無可忍直播揭露反被威脅！
現場群眾怒斥：開奔馳了不起？
警方已介入！支持小姐姐勇敢說不！】
評論區早已淪陷：
【人渣！看到女的就管不住手？】
【開奔馳的猥瑣男！噁心透了！】
【小姐姐哭得好心疼，支持報警！嚴懲變態！】
【這男的看起來人模狗樣，居然幹這種事！】
【只有我注意到那髮型是被故意剪壞的嗎？小姐姐乾得漂亮！】
【後續呢？警察把人抓走了嗎？這種人必須社死！】
【轉發擴散！不能讓這種人逍遙法外！】
表弟緊張地看著我的臉色：「姐，這明顯是有人故意帶節奏！你沒事吧？」
我能感覺到包廂里所有親戚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沒事，不用在意這些。」
「怎麼能不在意？！」
表弟急了：「他們這是在汙衊你！誹謗！姐，你明明......」
「好了！」
我打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吃飯吧，大家都等著呢。」
這頓飯吃的食不知味。
回到住處後，我立刻聯繫了出警的派出所。
我提出，要求獲取理髮店內的完整監控錄像。
接電話的警官讓我等待通知。
第二天，我在短視頻平台上，刷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直播推送。
封面是陳琪琪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我手指一僵，點了進去。
陳琪琪臉色蒼白，眼睛紅腫。
「謝謝大家關心，我沒事。」
她對著鏡頭勉強笑了笑：「昨天的事，給大家添麻煩了，也讓很多人擔心了。對不起。」
評論滾動：
【寶寶你受苦了！抱抱！】
【那個猥瑣男呢？抓起來了嗎？】
【寶寶別怕，我們永遠支持你！】
陳琪琪咬了咬嘴唇，露出為難和痛苦的表情：
「大家別問了。有些事，我不想再提了。是我自己沒處理好，給大家帶來了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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