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又想到了大學剛入學那時候的陸執。
我的心有所偏向,於是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他。
當天下午,陸執突然發消息讓我準備一束花送到酒店。
我慶幸自己讓小陳上午就入了職。
於是連忙抱著花束去了酒店。
敲響門,開門的卻是一個助理。
套房正中央,放置著一件無比華麗的婚紗。
頂光打下來,將裙子的每個細節都展現得淋漓盡致。
我抱著花,愣愣地看著。
好美的婚紗……
而陸執在和一個經理交談。
「陸總,具體的尺寸需要沈小姐上身來試。」
「可沈小姐臨時趕了通告,要不等她回來了我們再……」
陸執冷聲打斷:「不必。」
經理一愣,顯然有些懵。
只見陸執突然偏頭看向我,食指輕飄飄一指。
「那兒不就有個現成的。」
「她和沐晴的身量相仿,先湊合著用她,別耽誤我的求婚。」
09
我大腦宕機一瞬。
血液開始倒流。
陸執見我沒動作,提步向我走來。
「余小姐,沐晴臨時有事,我聘用你替她試一下婚紗。」
「我加錢。」
我喉間一澀。
沈沐晴是明星,需要節食保持身材。
而我。
是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
我抬眼看向陸執。
他眼裡是我熟悉的偏執和執拗。
他說出口的事,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會做到。
心臟莫名一痛。
我保持客套的微笑,點頭說:「好啊,一小時一萬。」
助理們手腳很麻利。
我任由她們擺弄著。
雪白的頭紗垂落下來,模糊了我的視線。
說起來,大學的時候我和陸執散步時路過一家婚紗店。
於是我當時停下腳步,有些呆愣地盯著櫥窗里的那套華麗婚紗。

陸執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笑了笑:「喜歡?進去試一下?」
我連忙擺手。
可他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
直接拉著我走進去,指著櫥窗那套讓我試。
可惜的是。
那套婚紗並不合身。
但陸執眼底還是閃了閃,誠懇地說:「很漂亮。」
走出婚紗店後,他一路沉思。
送我到宿舍樓下,陸執突然拽住我的手腕。
「余昭昭,我會親手為你設計一件婚紗。」
回憶戛然而止,我被助理攙扶著走出去。
專業的服裝設計師拿著捲尺在我身上比來比去。
嘴裡念念有詞。
「腰可以再收一點。」
「胸部得松一些。」
我低著頭,不想去看陸執的表情。
但此刻。
一股難以言明的羞恥和荒謬席捲心臟。
我穿著本該屬於別人的幸福象徵,像一個不合時宜的第三者。
這樣的念頭讓我莫名感到反胃和噁心。
寂靜的套房內,忽然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嘖聲。
下一秒。
聽到陸執略帶煩躁的聲音。
「抬頭。」
陸執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雙腿交疊,手裡把玩著一個絲絨盒子。
我知道那裡面是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鏡中的我身上。
很沉,辨不出情緒。
但能看出有一絲審視。
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是否合格。
助理終於說:「好了,余小姐,可以了。」
我如蒙大赦,幾乎要虛脫。
垂下眼,不敢再看沙發上的陸執。
只是輕聲說:「麻煩……幫我脫下來吧。」
聲音乾澀得不像我自己。
剛準備進換衣室,沙發處又傳來平靜的聲音。
「你們先出去。」
「我和余小姐敘敘舊。」
10
隨著最後一個人離開套房,我的心也揪到了嗓子眼。
我很想撒開腳步逃離這個充滿陸執氣息的地方。
但裙擺太過寬大繁瑣。
我根本無處可逃。
陸執走至我身前,伸出手捻了捻頭紗。
眼底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余昭昭,你如果當年不作,說不定這個時候穿上婚紗的人,真的會是你。」
我受不了他那近乎針扎般的目光,偏頭躲開他的手指。
平靜道:「多說無益,兩個小時,記得轉我。」
可下一秒。
陸執卻猛地捏住我的手腕。
我猝不及防地被他拽進懷裡。
鼻頭狠狠砸在他的胸膛,疼得我淚花一瞬間飆出來。
陸執捏得很緊。
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余昭昭,你想我嗎?」
我心臟驟停,根本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可陸執也沒給我機會。
他自顧自地說:「我可是很想你呢。」
「想你怎麼這麼狠,想我像個狗一樣求你別走,可你呢?」
我清晰地感受到陸執的溫度和憤怒。
我永遠記得分手時的場面。
陸執從卑微的哀求、情緒崩潰的質問。
最後陷入一片死寂的絕望。
而我只是用平靜到冷酷的語氣,說出那句排練了無數遍的台詞。
「陸執,你難道從來沒發現嗎?」
「有時候,你讓我精疲力盡,而你的愛,對我而言是種負擔。」
11
現實中的疼痛將我從回憶中抽離。
我唇角一痛,血腥味竄進口腔。
陸執一隻手按住我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死死掐住我的腰。
我只能任他宰割。
「陸、陸執……唔,婚紗會被扯壞的!」
陸執抽出一口氣回答我:「又不是你的婚紗,你心疼個什麼勁兒。」
我如夢初醒。
開始拼了命地捶打、推開他。
陸執被我猛地推開,眉頭不滿地一皺。
「夠了陸執,別發瘋,你有未婚妻!」
本以為我這樣說能喚醒他的失智。
可我忘了陸執本就是個瘋子。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連吻帶啃地撲了上來。
我偏頭躲閃。
密密麻麻的吻就落在了臉側。
混亂中,我清晰聽到他說:「未婚妻又怎麼,耽誤你當小三嗎?」
我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凝固,耳邊嗡嗡作響。
小三……
這兩個字像冰錐狠狠扎進我的耳膜,貫穿心臟。
這個我憎惡了二十幾年的詞。
居然有一天會被人放在我的頭上。
爸媽就是因為第三者插足才婚姻破碎的。
我自小所有苦難的根源都是因為那個陌生的女人。
我用了整個青春期去治癒。
告訴自己,絕不會成為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可現在,陸執卻直白地說出了這個詞。
甚至我身上穿的婚紗也在譏諷我的信條。
「陸執……」
我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他。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種近乎碎裂的平靜。
「你混蛋!」
陸執大概沒料到我是這種反應。
他眼底的瘋狂和報復性的快意凝滯了一瞬。
隨即被更深的陰鬱覆蓋。
「余昭昭,很痛苦嗎?可是還不夠。」
啪——!
我狠狠地扇了他一記耳光。
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套房裡迴響。
時間仿佛靜止了。
突然,有人敲了敲門。
「陸總,沈小姐快回來了。」
陸執眼底漆黑,裡面似乎孕育著更大的風暴。
我踉蹌著腳步跑進試衣間。
關門,反鎖。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在地。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唇,任憑淚水洶湧而出,模糊視線。
我不是第三者。
我從來都不想是……
12
我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回去的。
小陳見我情緒不好,於是自發多乾了些活。
晚上回去後,我搜了一下他們的戀綜要拍多久。
大概還有半個月。
想了想,我決定這兩天忙完就去隔壁市散散心。
小陳得知後,不以為意道:「沒事的姐,等你散完心回來,我再回來幫你。」
我朝他笑了笑,道了聲謝。
小陳突然看向我頭頂,說:「姐你別動,你頭上有花瓣。」
我怔然,默默低下頭。
心裡祈求他別注意到我的發縫。
風鈴聲響起。
門突然被推開。
我和小陳同時看過去。
對上了陸執陰鬱的眼神。
「我打擾你們了?」
我笑意一收,立刻低聲告訴小陳:「你先回去吧。」
小陳離開後,我直接把門關上。
對門口的陸執視而不見。
本想和他保持體面,但現在看來不太可能了。
我回了家。
卻沒想到陸執一路跟著我。
關門時,他直接將胳膊伸入門縫。
我攥緊手心:「你到底想幹什麼。」
陸執忍著痛擠身進來,自顧自地將我租的一室一廳掃視一圈。
似乎確認了我是獨自一人居住,才緩緩開口。
「余昭昭,我一直想搞清楚,你到底為什麼和我分手。」
我依舊是三年前的回答。
「你讓我感到疲憊,我累了不行嗎。」
陸執額角的青筋突突跳起。
咬牙切齒道:「我!不!信!」
當初就是怕他不信,我才自導自演了很多戲碼。
比如,回覆信息變得簡短、延遲。
又比如,讓信任的男性朋友配合,拍下看似親密的合影。
總而言之。
是為了讓陸執主動放手。
我的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了陸執。
此刻我才後知後覺。
——陸執的病,似乎沒痊癒。
身上的衣服被撕扯開。
我顫抖著手阻止他。
「陸執……你別讓我成為最討厭的人。」
可他根本聽不進去。
情慾的浪潮如洪水猛獸將我吞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