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狼狽地離開更衣室。
舒唯問他:「怎麼了?」
他一個字也沒說,紅著臉跑了。
跟我預估的一樣。
應野雖然脾氣最炸,但也最好拿捏。
這種情緒全寫在臉上的人,往往心思最單純。
要不然舒唯怎麼會選他當槍使,而非另外兩個。
回到馬場邊上。
應野全程不敢看我。
平日裡那副兇惡的神情也收了起來。
但凡不小心對上我的視線,他的耳朵必紅到滴血。
哦對,突然想起來。
應野沒談過戀愛。
剛才對他來說,會不會有點太刺激了?
「姐姐。」
舒唯忽然出聲,打斷我的思考。
「那邊有幾匹馬,你可以選一隻。」
我抬頭,圍欄邊上站著三匹雄赳赳的大馬。
棕色那匹肉眼可見地溫順。
但舒唯和她的朋友們,卻在一旁說:「選黑色那匹,帥!」
「對啊,黑色的這麼帥,很配你的氣質。」
「來來來,直接把黑色那匹牽過來。」
他們壓根沒準備讓我選啊。
黑馬脾氣不好,工作人員將它牽過來都有些費勁。
韁繩交到我手上時,應野突然伸手阻止。
「別選這匹。」
「為什麼?」
「你……」他轉頭不看我,有些彆扭地說,「你是新手,還是選溫順點的吧。」
「我從小跟馬一起長大,怎麼就新手了?」
「安全起見,你別選這匹。」
看來小黑劣跡斑斑。
舒唯扯了下應野袖子:「三哥,姐姐喜歡這匹,你就讓她騎唄,她都說自己不是新手了。」
「不行……」
但應野的話沒說完。
遠處突然傳來應燃的驚呼。
「救命!馬失控了!」
12
應燃的馬叫 Steven。
早在我們換好衣服前,他就已經騎上它,馳騁馬場。
但 Steven 今天不知怎麼回事。
異常暴躁,不聽使喚。
幾個高昂的揚蹄,幾乎要將應燃甩飛出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
這裡的馬,通常馴化程度很高。
還從未出現過這種危險場面。
我奪過小黑的韁繩,一躍而上。
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小黑已如閃電一般,直直衝著應燃的方向發射出去。
小黑跑得極其快,簡直堪比賽級馬。
怪不得難以駕馭。
但我知道,它還能再快一點。
我已經三個月沒有騎馬了,A 市的風,不比草原壯烈。
但依然讓我的心臟迅速鼓脹。
人一旦興奮起來,馬也會感知到。
小黑提升速度狂奔,在 Steven 徹底發癲前,迎頭趕上。
「抓好!」
應燃已經嚇得臉色發白。
但聽了我的話,死死抓住韁繩。
我將套馬索扔出去,精準地圈住 Steven 的頸部。
它掙扎得更加厲害。
但我不是第一次馴服它了。
在它很小的時候,我就與它見過。
沒錯,如果我沒認錯,Steven 是我喂大的馬。
幾番拉扯下來,Steven 好像聽出了我的聲音。
漸漸歸於平靜。
它輕輕撥動馬蹄,在我面前低下頭。
應燃幾乎是爬下馬背的。
他腿軟到無法站直。
「沒事吧?」我隨口問了句。
「沒、沒事……」
他抬頭,忽地愣住。
因為剛才還暴躁不堪的 Steven,此刻正溫順地與我額頭相抵。
舒唯一群人這時候才趕到。
她義正言辭地說:
「姐姐,你在幹什麼?那是二哥的馬,你不要招惹它,要是它再暴躁起來,二哥有個三長兩短,你怎麼負責?!」
「小唯,你誤會了,是舒洵救了我。」
「這怎麼可能?Steven 這麼名貴的品種,怎麼會聽她的話?」
我抬起眼,冷漠地看著舒唯:「你知道 Steven 為什麼發狂嗎?」
「為什麼?」
「你今天噴了香水吧?它從小就對這類味道過敏。」
13
舒唯漲紅了臉,打死不承認自己噴了香水。
她說:「那是洗髮水的味道。」
我懶得反駁她,只是提醒:
「來馬場前,工作人員應該告訴過你們,儘量不要噴香水,因為馬兒對氣味很敏感,很容易受驚。你的行為,是把所有人的安危都置於馬蹄之下。」
「都說了我沒有!」
氣氛變得僵硬。
舒唯閨蜜眼珠一轉,輕巧地岔開話題:
「舒洵,你說 Steven 從小就對這類味道過敏,你是怎麼知道的?」

「它是我養大的。」
丟下這句話,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應燃遇到這樣的事,其他人也沒心思玩了。
乾脆都到休息室里聊天。
我將 Steven 安撫好後,才進屋。
我就隨口說了句好熱啊。
兩瓶礦泉水同時遞到我面前。
應野和應燃驚訝地看著彼此。
應燃解釋:「我是為了向舒洵表達感謝,她剛才救了我。」
「哦,我、我沒什麼原因,就隨手的。」
兩人都心虛地挪開視線。
這一幕,被應崢看到了。
他蹙起眉,似乎想說什麼。
我起身去外面透氣的時候,他果然跟了上來。
「你和小野之間,發生了什麼?」
應崢不愧是三兄弟里最有腦子的一個。
很敏銳。
我反問:「跟你有關係嗎?」
「你不說就算了,但我警告你,不要迷惑我弟弟們,我們都對你沒興趣。」
「你放心,我絕對不選你。」
「你說什麼?」應崢愣住。
「我會選應燃,或者應野。但絕對不會選你。你是第一個被我排除掉的。」
「為什麼?」
「應野身材比你好,應燃比你有才華,你除了早出生幾分鐘,還有什麼優勢?」
我只是實話實說。
但應崢怎麼破防了呢?
「我從未見過像你這麼沒有品位的女人!我,應崢,應家長子,是按照繼承人的標準培養的,從小學起就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大學開始獎學金拿到手軟,還即將要去全球最頂尖的商學院深造!」
「舒洵,你看著我,告訴我!我不如他們??」
我嘖了聲:「好好好,算你聰明行吧,但男女之間,要的是吸引力懂不?你對我毫無吸引力。」
「怎麼就沒有吸引力了?我們仨長得一模一樣,我差在哪了?你說啊!你說啊!」
我沒有說話,但上下掃視了他一番。
意思就是,哪兒都差。
應崢徹底受了刺激。
「你根本不了解我!我決定了,我跟你聯姻,明天,不,今天就跟爸媽說,我必須要讓你心服口服!」
我嚇了一跳,連忙想阻止他。
就在這時,糖糖一蹦一跳地跑了過來。
「媽媽媽媽!我突然想起來了!關於爸爸的事!」
14
一屋子人都被糖糖吸引了注意力。
應崢應燃應野,不約而同緊張起來。
「媽媽,我剛才突然想到,叔叔臉上有一顆小痣,但爸爸沒有。」
糖糖在自己的眼下比劃了半天。
隨後轉頭看向三兄弟。
「對,就是你。」
她伸手指向應崢。
「你有痣,你是叔叔,不是爸爸。」
「糖糖,你確定嗎?」
「我確定!有痣的不是爸爸!」
這下就能排除一個錯誤答案了。
我鬆了口氣。
太好了,未來的我果然沒有選擇應崢。
我剛才其實並未撒謊,三人里我唯獨不想選的,就是他。
因為應崢比其他兩個更有腦子。
他不可能讓我介入應家生意的核心。
而我要找的,是一個好用的吉祥物丈夫。
一個能對我唯命是從,把一切權利都交給我的丈夫。
聽完糖糖的話,舒唯表情喜悅:
「太好了,我就知道大哥不會答應聯姻的,今晚要不要慶祝一下,大哥?」
舒唯一扭頭,就看到應崢陰沉的臉。
應崢很少在她面前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有些慌了。
只能將矛頭對準我。
「姐姐,你站住。」
「還有什麼事?」
我拉著糖糖的手,準備先回家來著。
「二哥那匹馬很貴,你剛才用套馬索的方式非常粗暴,獸醫需要檢查一下,如果受傷了,你得負責。」
應燃卻說:「不用,我感謝她還來不及,怎麼好意思讓她賠。」
「不行的二哥!她什麼都不懂就去套 Steven,我實在看不過去了!」
「看不過去,也沒見你來幫我。」
「我、我只是嚇懵了……」
舒唯下意識看向旁邊的朋友們,企圖獲得支持。
但大家都沒有說話。
反而有個幾個人走上來問我:「能不能加一下你微信,以後一起出來玩。」
就在舒唯孤立無援的時候。
馬場經理出來了。
她像找到救星,忙問:「Steven 是不是受傷了?你放心,我沒讓『兇手』跑路。」
但經理無視了她,激動地向我撲來。
「程小姐!程天驕小姐!您來之前怎麼不打聲招呼呢!」
15
我禮貌地問:「你好,請問你是……?」
「您不認識我,但我認識您啊!幾年前我們馬場運營困難,是您父親給了我們一筆投資,又低價賣了我們幾匹馬,才周轉開!」
「沒有你們程家,就沒有我們馬場的今天!」
我實在沒啥印象。
爸爸人很熱心,看到困難的狀況,一般都會幫一把,也不圖回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