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帥狠狠推開我,眼神儘是厭惡:「傅知雅,狗急跳牆了?自己乾了齷齪事,還想拖我下水,給你作偽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嘲諷:「你配嗎?」
「你不過是一個婊子,一個婊子養的婊子而已。」
就是現在!
前期因他積壓的所有怒火在「婊子」這個詞再次砸下時,轟然決堤。
我揚拳就沖了上去!
拳頭砸向他時,我聽見自己的吼聲在教室里炸開:「你才是婊子!你從裡到外、從上到下都是婊子!你從過去是到將來永遠是婊子!」
朱帥沒料到我會動手,但他只遲疑了一瞬,便兇狠地還擊。
我們扭打在一起,桌椅被撞得哐當作響。
「朱帥!你是男生!」有女生驚叫。
左逸竹尖聲反駁:「傅知雅算哪門子女生?她就是個婊子!」
婊子?
婊沒完了是吧!
我的動作更加兇狠。
雖然朱帥比我高,比我壯,但完全占不到便宜。
這一刻,我無比感激前世的自己。因為有錢,孩子們總是被盯梢,儘管我派了人保護,還是被圍堵了,雖然最後沒事,但我要求他們必須學格鬥。而我,陪著他們練,對壞人的恨意,讓我把每一招每一式都練進了肌肉里。
如今,這沉澱了數十年的、恐怖至極的力量,在少女的身體里甦醒。加上常年干農活攢下的力氣,讓我的拳腳無比凌厲,將朱帥的招式一次次格開、卸掉。
混亂中,我踢中他三次,砸中他五下。最嚴重的一拳,正中他的面門。
「砰」一聲悶響。
他的鼻血瞬間涌了出來,溫熱粘稠。
正要再補上兩下,讓這疼痛和恐懼刻進他的骨頭裡,也讓周圍那些心懷惡意的從此學會懼怕。
「住手!」
班長進來了,他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在教室門口。
他幾步衝過來,高大的身軀硬生生插進我們之間,一把將朱帥拽開。
拉偏架?
這個認知讓我心頭一松,順勢收了勢。
朱帥被打出了火氣,竟想對班長動手。可班長足足高他一個頭,只一個沉沉的眼神壓過去,朱帥就像被掐住了脖子,蔫了下去。
班長開始厲聲訓斥朱帥,從入學以來對我的種種針對,一件件數落得明明白白。
我聽著,心越來越冷,也越來越亮。
原來,我什麼都沒做。
原來,朱帥的恨,從始至終,都來得莫名其妙,又根深蒂固。
「要你管!」朱帥猛地推開班長,像頭受傷的野獸,衝出了教室。
我想也沒想,拔腿就追。
「傅知雅!」班長拉住我的胳膊,「你還想幹什麼?就算你會幾下子,你也是女生!」
我回頭解釋:「我不打他。我就去問個明白。」
「他恨我,總得有個緣由。今天不把這緣由問清……」
我頓了頓,盯著班長,狠狠道:「我怕我哪天忍不住,會真的打死他。」
班長被我話里的狠絕震住,手勁一松。
我立刻抽身,追了出去。
很快,就在空曠的操場上,找到了對著天空咆哮的朱帥。
13
見我不依不饒地跟過來,朱帥像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他死死瞪著我,眼神里翻騰著怒意:「怎麼?沒把班長那尊大佛請來給你撐腰?」他嘲諷道,「還是你覺得,就憑你自己,真有本事打死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得像結了冰:「你可以試試。」
「但在那之前,」我向前一步,目光鎖緊他,「你必須告訴我,為什麼恨我。」
他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原因?你也配知道?」
「你不過就是個——」
「兩條路。」我打斷他即將脫口而出的污言穢語,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冷硬。我露出一直緊握的美工刀。鋥亮的刀片在午後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這是我離開座位時,從同桌的美術工具包里摸出來的。
「第一條,」我手腕微轉,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你什麼也不說,我先把你變成太監,然後再打死你。」我刻意放緩了語調,像是在討論一道習題,「聽說,凡是那裡受了根本的傷,轉世投胎也長不好。從此,生生世世你的聲音都會是不男不女的太監樣,正好配你那張只會噴糞的髒嘴。」
朱帥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第二條,」我將刀尖朝下,輕輕點了點空氣,「你把恨我的緣由講清楚。如果……真相情有可原,我今天便放過你。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說完,我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但我的手不停地轉動著刀柄。
朱帥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在我和刀之間瘋狂游移。
我猛然把刀往前一個虛扎。
他嚇得大叫:「我說。」
然後,他彎下腰,抓起一把碎石,泄憤般朝遠處胡亂擲去,石子噼里啪啦砸在泥地上。拋光了手裡的石子,他的肩膀垮塌下來,頭顱低垂。
許久,他幾近囁嚅道:「……對不起。」
我愣住。
道歉?
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
這唱的是哪一出?他是未被診斷的精神病患者?
就在我覺得荒謬時,朱帥抬起了頭,難堪道:「我隨我媽姓,我爸姓李,叫李廣文。」
我腦子「嗡」地一聲。
李廣文……那個把我媽「退貨」的李叔?
朱帥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李叔。」他頓了頓,「在你媽的故事裡,我爸對你媽一見鍾情。」
「在我爸的版本里,故事可不是這樣。」
朱帥說,開批發部的李廣文經常下鄉收貨,去得多了,便和我媽熟絡起來。不是他爸追我媽,是我媽一次次「邀請」他爸去家裡「看土產」,主動創造機會。
「最離譜的一次,」朱帥的眼底燒著怒火,「你媽連內衣都沒穿,就套了件薄背心……我爸當場就流了鼻血。」
「從那天起,我爸就像中了邪,魂都丟在你媽那兒了。」
「更可笑的是,」他的目光銳利,「你那個好妹妹,才丁點大,就懂得幫著打掩護,甚至親口對我爸說:『李叔叔,我想讓你當我的爸爸』。」
「那時,我剛進青春期,和他各種鬧,讓我爸頭疼不已,一聽你妹這麼渴望他做爸爸,他一下子就上了頭,鐵了心和我媽離了婚。」
朱帥的聲音帶著恨意:「現在你告訴我,你媽是不是婊子?你媽生的你和你妹,是不是婊子?」
我幾乎站立不穩。
耳邊仿佛又響起了我的醫生的那句詰問:「還有什麼,是你不能接受的呢?」
是啊,又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惹人厭的小三那麼多,我媽不過是其中一個罷了。
我露出一抹苦笑:「朱帥,你仔細想想,你是不是把帳算錯了?」「我媽引誘了你爸,我妹在其中推波助瀾。」
「可我在其中做了什麼?」
朱帥瞬間暴怒:「你以為你就乾淨?你知道你媽為什麼在你爸死後,那麼急著勾搭我爸嗎?」
他往前一步,眼中滿是惡意:「包工頭賠的那筆錢,足夠把你們姐妹養大。可你姥姥要給你小舅蓋房娶媳婦,讓你媽拿錢,你媽就把屬於你的那份,偷偷給了你姥姥!」
「那包工頭是看你成績好,覺得可惜,才多給了錢!給你的那份,是給你媽和妹兩個人的總和!」
「在那之後,你媽就精神折磨你,希望你因愧疚而死。」
「你要是死了,這筆債就爛在肚子裡了。可你偏不死,還考了個全縣第一,鬧得人盡皆知!」
一股陰寒從腳底竄起。
原來我媽對我的那份怨恨,根源在這裡——她虧欠我,多到無法償還,便只能用憎惡來掩蓋心虛。
我強行穩住呼吸,抓住重點。
「朱帥,我媽傷害了你家,你可以罵她婊子,我妹誘導你爸,你也可以罵她是婊子,但你罵不到我?」
「這些時日,我就當你是瘋子。」
「我不與你計較。」
「但若再有以後,我必殺了你。」
朱帥沒想到我這麼說。他沉默許久,疑惑地問我:「你不因為你媽和你妹的行為覺得丟人,你不為他們狡辯?」
我淡然道:「你是李廣文的兒子,你爸嫌棄你媽,你會與他一樣嫌棄你媽嗎?」
朱帥被我問得回答不上來。
良久,他說:「你是想說,作為子女,可能與父母一樣,也可能不一樣是嗎?」
我反問:「古代搞連坐,現代社會為何取消了?」
「父母若不行正道,他們的子女往往只有兩種出路:要麼與父母一模一樣,走上偏路;要麼……」
「什麼?」
「朱帥,枉你長了眼睛和腦子,用一用吧。」
「你不應是一個又蠢又瞎的人。」
朱帥的臉瞬間紅成了猴屁股,狼狽地別開了視線。
我沒繼續說下去。
要上課了,趕緊往回走。
14
回到課堂上,老師已經開始上課了,示意我趕緊入座。
坐下後,我的腦子裡迴蕩著朱帥所求的答案。
「要麼與父母相反,成為一個板正的人。」
我就是鐵證,我與我媽完全不同。
此刻,直覺告訴我,這才是我媽厭惡我的答案。
自從我妹出生後,就開始厭惡我的答案。
她裝作一個慈悲、善良的母親,其實她不是。
我出生自帶善良、勇敢、正義等一系列好品質,她沒有,一個都沒有。
她討厭我與她不同。
但我是她的孩子,她沒辦法對我壞。
直到我妹來了,與她那麼像,她才體會到母愛是不用強迫的。
可以自然地流淌給與她一樣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