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重鑄人生完整後續

2026-01-11     游啊游     反饋

我安靜地聽著。

等她筋疲力盡,我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勸慰她:「媽,市二十中的老師聯繫我了。只要我去,三年學費全免,提供食宿。」

「所以,不是你扔下我,是我要扔下你和我妹,去過更好的日子了。」

我媽死死盯著我的臉,像要從上面找出撒謊的痕跡。

良久,她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原來是這樣……我就說,你怎麼可能真替我著想。」

「行啊,那明天我擺酒,請村裡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你當著大家的面,把這事說清楚。」

她是想把這「不孝」的罪名,在我身上釘死。

「好。」我平靜地點頭。

其實自從我妹出生,我媽就不那麼喜歡我了。

小時候,我媽也曾把我摟在懷裡心肝寶貝地叫。可自從有了知恩——,她的心就一點點偏了過去。

我爸勸她:「都是自己孩子,再疼小的,也不能太虧待大的。」

我媽卻冷笑:「你摸良心說,你自己更喜歡哪個?」

我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是小的……但可能就因為她是小的?」

我媽瞥他一眼:「你就承認吧,你就是更喜歡知恩。」

我爸沒再接話。

他看見我正站在門口。

那些話我都聽見了,但沒有難過太久。

我安慰自己,不怪他們偏心——畢竟就連我自己,都喜歡知恩勝過喜歡自己。

4

我真的很喜歡知恩。

從她出生起,我就抱著這個粉糰子似的小人兒。她總愛揪著我的衣角,跌跌撞撞跟在身後,奶聲奶氣喊「姐姐」。我媽常說:「你妹小,以後就靠你照顧了。」我從未反駁,反而暗自歡喜——我願意被我妹依賴。

只要有空,我就帶她去看田埂邊的野花,去小河邊撿石子。她很少找別的小孩玩,眼裡只有我這個姐姐。所以,當李叔的車停在門前,我媽拉著她要離開時,知恩哭得撕心裂肺。

「姐姐——我要姐姐——」她死死扒著門框,眼淚糊了滿臉,「為什麼不帶姐姐一起走?姐姐也去……姐姐也去好不好?」

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小小的身子在我媽懷裡拚命掙扎。可她只有八歲,到底被半抱半拽地拖上了車。

車子發動時,她整張臉都貼在玻璃上,小手用力拍打車窗,通紅的眼睛四處張望,在人群中拚命尋找我。

我站在不遠處,朝她輕輕揮手。

「知恩,再見。」

八歲的知恩,還是我喜歡的妹妹。

只是我們之間的緣分,就到這裡了。

李叔在縣城經營一家批發部,生意做得不錯。多年前他就喜歡我媽,可惜那時候他們都各自有家,如今他離了婚,我媽也喪了偶,他對我媽勢在必得,而他是我媽幾十年的遺憾。

車子漸漸消失在村口。我站在原地,對著空氣說了一句:「媽,祝賀你得償所願。」

5

余瑾年不明白,我怎麼會當著全村人的面,說出「不想被媽媽和妹妹拖累,要去城裡讀書」那樣的話。

他不信我會是那樣的人。

可那天,所有人都聽見了。我聲音清晰,眼神平靜。即便被指指點點,臉上也沒有半分動搖。

後來他問過我很多次:「知雅,你到底怎麼了?」

問得最急的那次,是在村長和他父母面前。他攔住我,聲音里壓著怒氣和不解:「你以為那是去享福?你知不知道二十中每年考不上幾個重點本科?根本比不上咱們縣一中!」

我當然知道。

我知道二十中學風散漫,甚至被賦予了戀愛學校之名。

可那又怎樣?

世間哪條路是毫無代價的?

二十中給的誘惑很夠:食宿全免,每月另有補助,只要我高考過六百,還會有一筆額外獎勵。

這些年他們名聲下滑,急需用好學生來掙回臉面,到處挖學生。

而我這個「縣第一」,成了他們眼中的香餑餑。

我感激有他們存在,能讓我用自身價值換取生存。

至於余瑾年——前世我恨過他,恨到希望他死。可當他真的不在了,我又會想起他的好。尤其是少年時,那份乾乾淨淨的心意。

我迎上他急切的眼,擺出現實:「余瑾年,你也看見了,我媽不供我了。如果我不去二十中,選擇縣一中——你能供我嗎?」

九十年代初,我們縣可沒有給在讀高中生打工的機會,就連餐館都少,有也早被成年人占滿。

要打工都要去南方的廠里,讀書就是靠父母,所以,我又問他:「或者,能讓你爸媽供我嗎?我將來一定會報答,十倍百倍回報。」

說這話時,我盯著余瑾年,他的眼神眼見地黯了下去。

他家裡三個兒子都在念書,父母每到開學前就四處借錢,帳本疊得老高。他不能因為我,讓家庭雪上加霜。

他父母站在一旁,眼神里有憐憫,有嘆息,卻誰都沒有接話。

村長拍了拍他的肩,沉聲道:「瑾年啊,知雅說得沒錯……各人有各人的路。這就是知雅的命,除了二十中,誰都不要她。」

余瑾年低下頭,咬緊了嘴唇,他眼眶紅了。

他終於明白,二十中就是我唯一的路。

6

我媽走後,我開始收拾東西。

上高中後,我就不打算再回來了。

我媽帶著我妹離開時對我說,這房子是我爸蓋的,是要留給我妹的,叫我最好別惦記。

我怎麼會惦記呢?

如果因為這件事,能讓我媽把我徹底從她的生命里驅逐乾淨,我只會對她感恩戴德。

我不知道,我媽為什麼從喜歡我變成了完全不喜歡。我也不想深究。

前世幾十年的風風雨雨讓我明白一個道理:別去琢磨人心,一琢磨,就容易把自己陷進去。人與人之間,只篩選,信得過的就來往,信不過的就不必往來。

對我媽,我已完全不再信任。至於我妹,我也一樣。雖然不清楚她為什麼會成為背叛我的人,但我懂凡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道理。也許在我以為她依賴我、敬愛我的那些歲月里,在她的敘事中,我帶給她的感受並不好。

重生之後,我同樣不去深究。對她們,我無所求。

還有一個人,余瑾年。

這些天他每天都會過來,大多數時候不說話,眼裡盛滿哀愁。

這天,我東西快收拾好了,他終於開口:「真的要去二十中嗎?縣一中真的不再考慮?」

我停下手:「如果縣一中願意供我食宿、免學費和書本費,我可以去。可他們會嗎?」

縣一中向來以地方老大自居,這些年被挖走的中考高分生不少,他們從沒著急過。余瑾年比誰都清楚這一點。他臉上露出難堪:「那你自己呢?就為了錢,放棄一切,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我直視他。他眼裡滿是少年赤誠,這樣的他,很難想像會在三十歲時變得那麼不堪。

對他,我依然保持禮貌。

「余瑾年,你過界了。」

「我們之間的關係,不足以讓你插手我的生活。」

「什麼?」十七歲的余瑾年似乎沒聽懂,「知雅,你怎麼說這樣的話?」

我面色平靜:「質問別人之前,你先回家冷靜一下,仔細回想我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到時候你就明白,問題出在你身上。」

他沒動。

我冷冷地看著他。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終究承受不住這樣的審視,慌張地走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

背起行李,朝縣城方向走去,得趕公共汽車去二十中。

只是沒走多遠,就被我媽攔了回來。

7

「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你不能接受的呢?」

前世我看了好多年心理醫生。我的醫生總是告訴我,人世無常。

我說我知道。

她卻搖頭說我不知道——如果真知道,我便不會那樣痛苦。

每次見面,她最常問我的就是那句:「還有什麼,是你不能接受的呢?」

母親走後,人生中的大事小事一件一件,慢慢地我都接受了。

畢竟,還有什麼比母親從未愛過我、至親的妹妹背叛我,更讓人難以承受的呢?

我接受了母親的不愛,接受了妹妹的背叛。從那以後,我以為自己再遇什麼事都能風平浪靜。

可當我再次見到我媽,聽她說完緣由的那一刻——我臉上的平靜,徹底碎了。

我媽也沒打算遮掩。

她說:「我被你李叔退貨了。」

「退貨?」

「嗯,他說心心念念這麼久,真在一起了才發現,我也不過如此,還不如他前妻。」

「所以,我和你妹妹,往後還得靠你。」

「你不用去二十中了。」

「縣一中校長找到了我,答應給你免掉食宿費和書本費。」

她說完,一把搶過我的行李,轉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知恩怯怯地跟在她身後。

我木然地走在最後。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聲音在盤旋:七天。

才七天。

我媽幾十年執念的幸福,只用了七天,就被證明是一場空想。

我想笑,卻扯不動嘴角。

8

過了一夜,我終究還是接受了又和我媽以及我妹組成一個家的事實。

我同意去縣一中。畢竟,縣一中每年都能培養出幾十個重點大學生,這是二十中遠遠比不上的。

但我沒有開口向我媽要錢。

我媽也沒有主動提。

在她看來,她沒讓我遠走他鄉,又為我爭取到食宿,我就該感恩戴德了。至於上學之後買書本、添置日用要不要花錢——她不管。

我甚至從她冷漠的眼裡讀出了一絲幸災樂禍。

我平靜地接受了。

「有什麼是我不能接受的呢?」

我媽背著身,叨叨咕咕:「長得跟我那麼像,命肯定也跟我一樣,不是剋死男人,就是被男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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