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棉衣脫下來,裹在他的身上,打了 120。
救護車需要繞路才能進來。
即便是我一聲又一聲地喊江祈年的名字。
他也依舊奄奄一息,快要沒了呼吸。
我急得眼淚直流,跟他說:「江祈年,你別怕,我去路上攔車,你等著我好不好?」
可我回去時,江祈年已經消失在了雪地里。
我穿著單衣,找了好半天都找不見人影。
直到遠遠地看見同學,陸庭深。
他伸手將我拉起來,問我:「阿願,穿得這麼少,冷不冷?」
我急得在原地打轉,眼眶裡含著淚,望向陸庭深:「你看見江祈年了嗎?他剛才還在那呢。」
見他站在原地不動,我抓住他的胳膊:「你幫我找找他好不好?」
「回家了,阿願。」
陸庭深沒有將我送回沈家。
而是將我帶到他的出租屋裡。
我發了一場高燒,昏昏沉沉的怎麼也醒不過來。
夢裡有我,有江祈年。
好多天,我只能聽見聲音,卻怎麼都睜不開眼睛。
後來我才聽說,有人救了江祈年。
可我問了很多遍,他們都說那個人是程暖昔。
我跟所有人解釋,那個人是我。
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在說笑。
天知地知還有我知道。
其他人,都不信我。
就算是我無數次跟江祈年說,他都跟我說:「阿願,別鬧了。」
離婚證上蓋了章,為這段婚姻畫上了句號。
我望向江祈年,剛想說話,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陸庭深。
他從我的身邊走過,一拳打在了江祈年的臉上。
「江祈年,那年阿願為了救你,差點在馬路上凍死――」
陸庭深的聲音像是一把利刃。
狠狠穿透我的心臟,疼得我喘不過氣。

江祈年望向我,又望向陸庭深。
搖搖頭:「不可能,我睜開眼的第一時間看到的是暖暖。」
「是阿願打了 120,也是她將自己的棉衣裹在你身上,當時她反反覆復發燒,燒了好幾天――」
我垂眸,卻見江祈年走到我面前。
他問我:「他說的是真的嗎?」
「是假的啊。」我勾唇,笑著說道,「江祈年,你只要信你自己就好。」
陸庭深上前一步,似乎又要動手。
我擋在他的身前:「江祈年,如果以後你和程暖昔在一起,那我祝你們相伴到老。」
江祈年站在原地不動,我伸手拉了拉陸庭深的衣袖。
率先上了車,坐在副駕駛。
看著江祈年越來越遠,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眼淚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在這一刻,我感覺我的手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陸庭深偏頭看向我,低聲問道:「疼嗎?」
「陸庭深,我的手好疼啊,真的好疼――」
8
陸庭深將車停在路邊,把我擁進懷裡。
他就一直等著我情緒漸漸穩定下來,一句也沒說。
這些天,緊繃的情緒霎時放鬆。
心底的防線一下子就崩了。
陸庭深抵在我的肩上,低聲說道:「阿願,別怕,我在這。」
就像那次的雪夜一樣。
他的聲音就像是安定劑,讓我徹底地安靜下來。
包里的手機嗡嗡作響,陸庭深從我的身側拿過來,將手機遞到我的手裡。
那頭是我父親暴躁的聲音:「沈願,抓緊給我滾回來,要不然別怪我找人綁你回來。」
我知道,新聞已經鋪天蓋地地傳播。
家裡也已經知道了。
我和陸庭深一路無言。
他將我送回沈家,在門口,他執拗地不開鎖。
目光裡帶著擔憂的神色。
???「別擔心,不會有什麼事。」我低聲說道。
他垂下眸,看向車窗外面,低聲說道:「我就在門外等著你,如果有事,記得喊我。」
「好。」我應道。
我沖他笑了笑,拎著包,下了車。
推開門的瞬間,我看見了這麼多年沒見過的人。
有我外祖父一家,也有我爺爺一家。
現如今,他們聚在一起,是因為我的婚事,真是可笑至極。
「沈願,跪下。」
一進門,就聽見我祖父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一同看向我。
我繼母與我所謂的妹妹,也在看好戲。
我抬頭看向祖父,問道:「為什麼要跪?」
「你私自悔婚是為不忠,不顧家族是為不孝,你說你該不該跪?」
「那你們這些人有誰在意過我?」我倏地提高了聲調,「有誰在意過我母親呢?
「我被人綁走,你們嫌丟人非要壓下來,我母親因為他出軌,死在了浴室里,你們當時說什麼?」
場內寂靜,沒有人接我的話
我垂下眸,繼續說道:「你們說,這是她的命,你們說是她傷了身,生不齣兒子,我父親才出軌的,你們還說因為我不是男孩,所以是一個剋星――
「就連外祖父你也說,這樣的家庭,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能過得下去。」
回憶一分一分湧上來。
那年,我母親割了腕,將浴缸里的水染得通紅。
將她身上那件白色 T 恤染得通紅。
三歲的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只想找東西快點給她止住血。
可偏偏,我看著她的生命一分一分抽離,什麼都做不了。
我哭著從樓上跑到樓下,卻什麼人都沒找到。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家裡的傭人都放假了。
我父親嫌我母親管得多,不肯回來。
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刻,拽著我的手,跟我說:「沈願長大後,一定要離開沈家。」
長大之後,我逃離了多少次,就被抓回來多少次。
所有人都跟我說,我們這樣的人家,是沒有辦法自由地選擇。
婚姻也好,工作也罷,都是家裡人給安排好的。
只能認命。
我環顧四周,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都是殺人犯,我母親的死你們都有責任――」
還不等我將話說完。
就被我父親一腳踢在腿窩,跪在地面上。
我被人摁住,即便是掙扎,也起不來。
鞭子一下又一下抽在我的身上,疼痛一分一分地傳來。
笑聲溢出,諷刺之意極濃。
我繼妹臉上含著淡笑,一副我活該的模樣。
我看向她,說道:「沈念,有我的今天就有你的明天,你笑的是我,也是你自己――」
我們這樣的人家,每個人都是利益的犧牲品,向來如此。
聲音在廳內迴蕩。
在那一瞬,我看見了陸庭深。
他站在我的面前,脫下棉衣將我裹住。
我將手搭在他的腕子上,緩緩站起來。
對周圍的人說:「祖父,集團不是我沈願敗掉的,跟我更沒半毛錢的關係。
「所以從今往後,我不想再和沈家有一分的關係。」
這些年裡。
沈氏集團在我父親手裡,敗了大半。
所以他們要拿我去討好江家。
好讓江家能給沈家一些資源。
可一邊利用我,一邊又說我是個外人。
其實歸根結底,他們這些年,沒拿我當個人。
只是當個物件。
還不等走出去,就被人攔住。
陸庭深將我抱起來,環顧四周:「沈爺爺,別鬧得那麼難看。」
只看見我祖父抬了抬手,讓人將我放走。
在踏出沈家門的那一刻。
我徹底鬆了一口氣。
自此,我與沈家,再無瓜葛。
9
一路上,陸庭深沒與我講話。
將我帶到他的公寓里,讓人給我處理了傷口。
而今他已是北城新貴,人人都要拉攏。
他早已不是還需要人資助、幫襯的陸庭深了。
「我就在客廳休息,你需要什麼就喊我。」
看著他的背影,我閉上眼。
在這一刻,所有的事情都變得清晰起來。
當年我媽並非什麼都沒留下。
她留了一個慈善機構,將資助人陸庭深帶到我的身邊。
我媽跟他說,讓他一定要陪著我,到十八歲。
到時候就送他去國外讀書。
十八歲那年我和江祈年訂了婚,陸庭深遠赴國外。
我趿拉著拖鞋走到外面,低頭看向陸庭深:「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去年回來的。」他抬頭看我,「你是要問我為什麼知道你去了民政局?」
見我點頭,他又自顧回答道:「碰巧撞見了。」
他站起身去廚房裡給我倒了杯水,遞到我手上。
輕聲說道:「對不起啊,我回來晚了。」
我搖頭:「沒有,這是我的命。」
陸庭深還是和幾年前一樣,不愛說話。
在他家裡的幾天裡。
他除了處理工作,就是照顧我。
給我找了幾部經典的影片,陪著我看。
我倆各自干各的事情,他什麼都不問,我也什麼都不說。
傷好些後,我就去外面找了房子,準備搬出去。
走時,我看見了江祈年。
他在陸庭深樓下等我,看見我下樓,遠遠迎上來:「我幫你。」
「不用了。」我應道。
陸庭深看了他一眼,接過我的行李箱,在我耳邊說道:「我去車上等你。」
推開江祈年的手,本想從他身側路過。
就聽見他說:「阿願,我不知道沈家的事情。」
聽見身後的聲音,我腳步一僵,回頭看他,輕聲說道:「就算你知道,又能改變什麼?」
「帶你走。」他下意識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