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撕紙人上的紙,糊住她的傷口。
「你怎麼這麼傻呢,我們才第一次見面,何必替我擋這一箭。」
她看到趙慶陽和趙瞎子的屍體,一直在笑。
她費勁地撕開裡衣,露出裡面一個被珍藏的證件。
她輕輕道:「因為我是人民警察。」
我翻開證件,仔細看了又看,鼻子忍不住酸了起來。
因為她是人民警察。
她替我擦了擦眼淚:「我讀書時,就發誓,一定要抓住那些拐賣婦女的人販子。
「女子不該是交易,不止女子,人不該被交易。」
我點點頭,眼尾卻意外看到兩個穿著黑白衣服的陰人。
怕是黑白無常察覺到這裡有太多陰魂,過來勾魂了。
我拉住趙慶陽的室友,道:「該出的氣都出了,剩下的交給我吧。」
趙瞎子被打得找不到方向,趙慶陽也不見得多好。
我將之前附身的紙人拿過來,紮成了兩個小小的紙人。
13
扎紙人期間,我一直偷瞄黑白無常的動向。
他們一直在遠處站著,看著我的動作,誰也沒有上前一步。
他們既然不干預,我便不管了。
我強制將趙慶陽和趙瞎子附身在兩個小紙人上。
還未等竹篾變成人骨,我便咬破手指,以扎彩匠的秘法畫成符咒。
接著一把火點燃了紙人。
他們的魂魄隨著紙人一起灰飛煙滅。
等最後一顆火星消失,黑白無常才過來。
白無常道:「你這樣讓他們灰飛煙滅,是會承受果報的。」
見他們徹底灰飛煙滅,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讓他們轉世,我才真的會承受果報。」
他們沒有繼續說話。
可是我做的這些,不也是他們偷偷默許的嗎。
不然的話,他們輕易便能攔住我。
他們看了看周圍的陰魂,異口同聲道:「我需要帶他們走。」
我看了看他們的陰魂,殘敗不堪。
就算現在去轉世,也將是殘疾人,起碼得三世才能修得健全身。
他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卻要承受這樣的痛苦,太不公平。
「能不能再給我一個小時?」
他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距離亮天還有一個小時左右。
他們後退了幾步,站在一旁等著。
14
我兩天之前就聯繫了連線師顧南呂,按理說也該到了。
我焦急地坐在一旁,眼看著天色越來越亮,黑白無常已經沒有耐心,在原地來回踱步。
就在他們準備勾第一個魂的時候,顧南呂終於爬了上來。
她大喊道:「等等,等等,我來了。」
她什麼也沒問,直接開始為這些陰魂招其餘破損的魂魄。
殘魂很快被招了回來,她便開始將魂魄縫補起來。
當她縫補好最後一個陰魂時,已經滿頭大汗。
黑白無常將魂魄用鐵鏈鎖好後,站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了看強壓在身體里的魂魄,一臉諂媚地笑:「我也要跟上嗎?」
黑無常搖搖頭:「他們都是陽壽未盡之人, 還剩了幾十年的陽壽,他們自願贈予你了。」
我微微側頭, 看向趙慶陽的舍友, 還有七八歲的小女孩,二十幾歲的妙齡少女。
他們一起點頭,嘴角帶著笑意:「謝謝你。」
我仰起頭,忍著眼淚不讓它落下。
明明是值得高興的事,可是怎麼每一個人都想哭呢。
在一聲又一聲的道別中, 他們去奔赴他們的下一場人生, 而我,會替他們活下來。
待他們離開後,一縷朝陽刺破雲層,落在我們臉上。
顧南呂看了一眼手錶, 道:「奇怪, 今天的日出比正常時間晚了快半個小時呢。」
我點點頭:「是啊, 因為有心軟的人替我們延長了時間。」
她轉頭沖我笑了笑:「傻缺, 處個男朋友還能被拐了, 搞成了這副樣子, 你還有臉去見我哥嗎?」
我也笑了出來:「見你哥幹嗎?」
她拍了拍我的腦袋:「笨,你倆不是定的娃娃親嗎?」
她這一拍,我用紙糊的肚子終於撐不住, 肚子裡的腎吧嗒一聲掉了出來。
她眨巴眨巴眼睛, 吃驚地蹲下來把腎捧起來:「娘啊,我真是長見識了。」
15
她替我將身體與靈魂縫合好, 我們才帶著杜錦書下山。
我將 U 盤還給她:「這些偉大的事,怕是要你自己做了。」
我們將杜錦書送到醫院, 醫院立馬安排了手術。
我和顧南呂等在手術室外,突然看到一則新聞。
今日早晨, 多名社會知名人士突然暴斃,其中包括頂級富豪、著名演員……
那些突然暴斃的人,都是換了別人器官的人。
被挖了器官的人靈魂補全後, 那些器官便不能用了, 他們自然活不下來。
杜錦書傷得不重,下午就醒了。
她將 U 盤交給同事,整個人都特別精神。
她道:「路赫曦, 其實我一開始特別懊惱,因為我一直知道你的存在,但是因為我還沒有掌握足夠的證據,一直不敢提醒你。
「知道你死了, 我特別後悔,我覺得我不應該因為證據不足就放棄你的生命。
「可是那天趙慶陽開車帶我去救他父親, 我一看到你,我便有一種直覺,那一定是你。
「還好你沒死, 不然我會後悔一輩子。」
我笑著給她掖好被子:「不必後悔, 犧牲我一個值得的。
「你不也是這樣, 以身入局,勝天半子。」
她笑了笑,道:「我相信有黑暗的地方, 也一定有光,而且這束光會越來越亮。」
她,自己便是一束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