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伊凡的首肯,顧言之最後的一絲反抗也被擊潰了。
在主攝影師嚴厲的注視下,他咬著牙。
最終,還是屈辱地緩緩跪了下去。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匍匐在我腳邊,那曾經拍攝出無數驚艷照片,被譽為「上帝之手」的天才。
此刻,正像一塊沒有生命的墊腳石一樣,承托著我作品的裙擺。
心裡,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不,還是有的。
是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我只是覺得,上輩子我為他丟掉的尊嚴、容貌和人生,從這一刻起,開始連本帶利地慢慢收回了。
10
大秀完美落幕,後台徹底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香檳的氣泡和人們的歡呼聲充滿了整個空間。
我協助設計的壓軸禮服,那件名為「涅槃」的羽毛高定,被所有人盛讚為「十年內最偉大的作品」。
我被興奮的媒體團團圍住,閃光燈幾乎要將我的眼睛閃瞎。
伊凡老師更是當眾摟著我的肩膀,驕傲地宣布,這件禮服的藝術價值已經得到了官方認可,明天一早就將被送往巴黎時尚博物館,進行永久收藏。
那一刻,香檳、讚美接踵而至,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場夢。
我覺得自己真的重生了,前世所有的陰霾,都被此刻的光芒徹底照散。
就在所有人準備動身去慶功酒會時,助理一聲悽厲的尖叫瞬間刺穿了後台所有的喜悅。
我們所有人猛地衝過去,只見那件剛剛還被捧上神壇的「涅槃」,靜靜地躺在人形模特架上,但裙擺處,多了一道被惡意剪開的猙獰口子!
那道裂口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嘲笑著我們剛才所有的歡呼和榮耀。
這件馬上就要成為「歷史」的作品,在最後一刻被徹底毀了。
後台瞬間死寂,隨即是沖天的混亂。
助理帶著哭腔,顫抖著聲音向伊凡老師報告:「查了監控的死角……最後接觸過禮服的……只有那個實習生,顧言之。他……他已經不見了。」
伊凡老師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公關團隊的負責人臉色慘白,不停地打著電話,所有人都陷入了絕望。
在這片混亂中,我卻撥開人群,冷靜地走到了那件被毀的禮服前。
我仔細端詳著那道猙獰的口子,像在欣賞一件什麼尚未完成的藝術品。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我轉身對已經快要站不穩的伊凡老師,平靜而堅定地說道:
「老師,請相信我一次。」
我拿起旁邊工具箱裡的一把裁縫剪和金線。
「給我兩個小時。」
11
兩個小時後,慶功酒會。
現場氣氛很詭異,所有人都心不在焉,時尚媒體記者們的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的期待。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巨大的公關災難即將來臨。
伊凡老師面色凝重地走上台,準備對「意外」進行說明。
就在這時,我穿著改造後的「涅槃」從幕後走了出來。
全場瞬間死寂。
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驚嘆聲。
那道被惡意剪開的巨大口子,此刻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根耀眼的金線,它們沿著撕裂的邊緣,被我縫補交織,最後在裙擺的末端,點綴上了細碎的黑鑽。
那看起來就像是鳳凰在烈火中被撕裂,傷口卻並未醜陋地癒合,反而長出了全新而閃耀的金色疤痕!
它不再是瑕疵。
它成了這件作品的靈魂,賦予了「涅槃」更震撼人心的含義。
雷鳴般的掌聲中,我接過話筒。
我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陰暗角落裡那個臉色慘白的身影上。
是偷偷溜進來,想親眼看我笑話的顧言之。
我微笑著面對所有媒體和鏡頭,清晰地開口:
「感謝一位『不知名』的先生,用他的嫉妒與破壞,提醒了我一個道理——」
我看著顧言之說道:
「真正的美,從來不是完美無瑕,而是在經歷過傷害與背叛後,依舊能將傷口活成勳章的堅韌與光芒。」
我的發言結束後,伊凡老師激動地走上台,他從我手中拿過話筒:
「這位將傷口化為勳章的天才,就是我的新夥伴!從今天起,晏曦不再是我的學徒,而是我們工作室的合作設計師!」
他頓了頓,聲音傳遍了整個會場:
「她的第一個獨立高定系列,將會在明年的巴黎時裝周上,以她自己的名字發布!」
全場爆發出了更熱烈的掌聲和祝賀聲。
在這山呼海嘯般的聲浪中,我看到角落裡的顧言之,在周圍人鄙夷和嘲諷的目光中,像一條喪家之犬,狼狽地逃離了現場。
我知道,他完了。
而我不僅贏了,還贏得了一切。
12

一年後,我回國創立了自己的個人品牌工作室。
開幕酒會那天,時尚圈有頭有臉的人幾乎都來了。
我穿著自己設計的禮服,端著香檳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為我而來的車水馬龍,有點感慨。
上輩子,我只是別人鏡頭裡的一張漂亮臉蛋。
這輩子,我總算親手建起了自己的王國。
酒會進行到一半,工作室的行政主管過來向我彙報工作。
「晏總,今天負責現場拍攝的團隊里,有個攝影助理幹活挺賣力的,就是不小心弄壞了一個燈泡,您看要不要扣他工資?」
我正跟人聊天,隨口問了一句:「叫什麼名字?」
主管翻了一下手裡的名單:「好像是叫……顧言之。」
我端著香檳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
隨即,我恢復了平靜,淡淡地搖了搖頭:「不用了,一個燈泡而已,讓他走吧。」
主管點點頭,轉身去處理了。
我沒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酒會散場,我正送一位重要的投資人上車。
不經意間,我眼角的餘光瞥到了街角的路燈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是顧言之。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廉價工作服,手裡提著一個沉重的攝影箱,正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頹敗和乞求。
而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怨毒和瘋狂。
那是一個輸光了一切的賭徒,準備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的眼神。
我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從容地送走客人後,我轉身回到了身後那棟燈火通明的大樓。
我知道,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13
我的個人品牌首秀進入了倒計時。
後台,我正在親自指導模特走位。
這次的主秀,是一個臉頰上有蝴蝶狀胎記的女孩,叫小雅。
她有些緊張,不太敢抬頭。
我蹲下身,幫她整理好裙擺,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你的胎記不是缺陷,是獨一無二的勳章。我要讓所有人看到,真正的美和皮囊沒關係,是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
大秀前夜,我獨自在辦公室加班。
前台送來一個沒有寄件人信息的匿名快遞。
我打開盒子,裡面沒有鮮花和賀卡。
只有一張被燒得殘破不堪的舊照片。
照片上是上輩子我毀容後,第一次摘下紗布時,被顧言之偷拍下來的那張臉。
猙獰、可怖,是我最不堪回首的噩夢。
照片下面壓著一張字條,上面只寫著一行字:
「期待你明天的精彩表現。」
那一瞬間,上輩子被他羞辱的窒息感又一次涌了上來。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但幾秒鐘後,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走到辦公室的落地鏡前,看著鏡子裡自己這張完好無損的臉,忽然笑了。
走回辦公桌,拿出打火機,將那張承載著我所有痛苦和不堪的照片點燃。
看著它在煙灰缸里一點點燒成灰燼。
火光映著我的臉,我拿起手機給助理髮了一條信息:
「去查一下,顧言之現在在哪家媒體工作。」
顧言之,你以為這還是我的軟肋嗎?
你錯了。
這早就是我的鎧甲。
你想毀掉我的大秀,那我就讓你的毀滅,成為我登頂時最盛大的一場煙火。
14
大秀開場進入倒計時。
後台里,我親自為主秀模特小雅整理好最後一顆紐扣,看著她激動的眼睛,我笑了笑。
「去吧,讓世界看到你的光。」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走向 T 台入口。
我站在側幕,看著舞台上為我亮起的燈光,傾注了我所有心血的作品即將登場,心中充滿了期待。
就在小雅即將踏上 T 台的那一刻,我的公關總監臉色慘白地沖了過來,幾乎是把手機懟到了我的臉上。
螢幕上是一條剛剛衝上熱搜的爆料視頻,發布者正是昨天助理查到的,顧言之所在的那個三流娛樂媒體。
視頻里是當年火災後台的監控錄像,但被惡意地掐頭去尾。
它只留下了我沖向伊凡工作室搶救設計稿的背影,卻完全剪掉了顧言之抱著孟煙先跑的畫面。
標題駭人聽聞:
【震驚!天才設計師晏曦火場救「稿」不救人,冷血實錄!】
一瞬間,後台所有工作人員的手機都開始瘋狂震動。
我能看到秀場外,前排那些原本滿懷期待的媒體記者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我的公關總監聲音都在發抖:「完了!晏曦,所有品牌合作方的電話都在打進來問,現場的直播彈幕已經炸了,全是罵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