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淮的臉色越來越沉，氣得握緊了拳頭，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在聽到我被賀知行騙去迪士尼，傻傻地等了六個多小時後，賀淮猛地砸了一下牆面。
「你等一下，我現在就把那個混球帶過來！」賀淮氣得咬牙切齒。
我絲毫不懷疑，他去找賀知行，見到對方的第一面恐怕就會把皮帶解下來，狠狠地抽他一頓。
因為賀淮是賀知行的堂哥，還是一名特警。
10
賀淮一家子的忠烈，父母在他十四歲的時候為了制服歹徒而喪生。
後來他被賀知行的父母接到了身邊撫養，年紀小小，就已經非常沉穩成熟。
那個時候，賀知行和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個比父母還嚴苛的賀淮。
賀知行小時候有點當小霸王的潛質，偶爾會搶我的玩具玩，只要被賀淮碰到，他就會黑著臉教訓賀知行，逼他把玩具還給我。
每次賀知行都會被教訓得哭紅了臉，可明明這樣，賀知行還是很喜歡黏著賀淮。
小時候賀知行不喜歡我叫賀淮哥哥，他氣鼓鼓地把我推倒在地，大喊大叫道：「這是我的哥哥！不准你這個愛哭鬼叫！你以後也不准靠近他！」
他欺負我的舉動被賀淮當場撞見。
然後賀淮就沉著臉，拿著一根藤條，狠狠地抽了他一頓，讓他把我扶起來道歉。
在我和賀知行不懂事的時候，賀淮就是我們的引路者。
我懦弱膽小，賀淮就會站在我的身邊，一步步教我，該如何克服這些情緒。
不過後來，他進入了部隊，離開前，還笑著讓我們兩個手拉手，教賀知行要好好跟妹妹相處，不能欺負我。
仔細想來，賀淮走的時候，剛好是三年前。
在那之後，我跟「許巍」就在奧數群認識，並互相加了好友。
就在我還在回想的時候，窗戶邊傳來一陣腳步聲，我趴在窗邊往外看，看到賀知行像是一隻小雞一樣被賀淮拎在手裡，徑直丟到了我面前的草地上。
「你自己說吧，還對喬喬做了什麼壞事，今天晚上，全部都說出來。」
賀淮冷冷地踹了他一腳，今晚可能是把他氣得夠嗆，臉色陰沉得嚇人。
賀知行抿了抿唇，垂著頭，一派頹廢，一言不發。
「說話！」賀淮又猛地踹了他一腳，正中賀知行的小腿，用了十足十的力氣，疼得賀知行低低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事情都已經做了，賀知行，敢作敢當，你如果想要喬喬原諒你，今天晚上就把你做過的所有錯事都跟她坦白！
「如果你什麼都不肯說，以後也不想跟喬喬再來往，你現在就走！我不會攔著你！」
賀知行猛地抬起頭來，視線穿透夜色，準確無誤地落在我的臉上，神情有些痛苦，或許還有些悔恨，但是我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賀知行有些艱難地開口，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對著我的方向說，「我全都說，喬喬，你別生氣。
「我用許巍跟你談戀愛時，給你寄過一套所謂很貴的香水，其實是假的，我花三十塊買的盜版。」
我愣了一下，微微歪頭，看向被我精心放在架子上，那個香水禮盒。
因為太貴了，我從來都捨不得用，後來省吃儉用地用自己的零花錢給「許巍」還了一個 PS5 遊戲機。
之前，賀知行似笑非笑地要拿裡面的香水來用，我都捨不得。
原來，我以為的珍貴的心意，其實只是三十塊錢，是他隨意挑選的廉價品。
「還有之前，你解的那道附加題是對的，我是故意教了你一個錯誤的解題方式，害得你上次考試堅持這樣解，跟老師爭執，被她臭罵一頓。」
我記起來了，那個時候我被站在門口罰站，賀知行從我身邊走過，低聲對我說了句：「蠢貨。」
「還有上次上游泳課，你忘記帶泳衣，阿姨讓我拿給你，我其實拿了，但是沒有拿出來。」
我想起來那次的事情了，我一個人在泳池邊坐了整整一節課，像個傻子，而等我回到教室，才發現裝著泳衣的袋子被人塞在我的椅子下面。
賀知行還在絞盡腦汁回想著以前欺負我的種種，可我已經沒有心情再聽下去了。
所以我打斷他，輕聲問：「行了，我只想知道，賀知行，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為什麼這麼恨我啊？」
11
「我從來沒有恨過你！」賀知行幾乎是顫抖著吼出這句話的。
「我承認，我做這些的時候，心裡是充滿了惡意，可是我沒有恨過你，我只是，嫉妒你。」
他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肩膀微微抽動，看上去似乎是哭了。
可是，我這個當事人，被捉弄，被欺負，被他玩得團團轉時，我都沒哭，他哭什麼呢？
我的心早已在他的一字一句中漸漸冷了下來，不再會為他而感到悲傷和痛苦。
我其實，只是想知道一個答案，一個賀知行為什麼這麼對我的答案。
夜色朦朧，我翻窗而出，半蹲在賀知行的身邊，對他說道：「你嫉妒我什麼？」
成績，我們不相上下，家境，他家比我家好上十倍有餘。
樣貌，他自小長得就比我好看，人人都只看得到他，誇他帥，誇他可愛。
我到底有什麼值得賀知行這麼恨，以至於他編織了這麼大一張網，把我網在其中？
「因為賀淮哥。」賀知行吐出了一句，我不論怎麼想都想不到的理由。
「因為他比較喜歡你，我很嫉妒。」賀知行垂著頭，繼續道，「賀淮哥去部隊的時候，給了你聯繫方式，而沒有給我，那個時候我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才想出了那個混蛋主意來捉弄你。
「本來，我只是跟你玩一下，然後在跟你確定關係後直接攤牌，好好嘲笑你。
「可是後來。」賀知行的聲音頓了頓，他終於抬起頭，悲傷的視線落到了我的身上，低聲說，「我捨不得分開。
「我發現，我好像愛上你了。
「喬喬，原諒我好不好！？求你！」賀知行朝我伸出手，滿臉期盼，「都是我的錯，你要打我罵我都可以，只要不要不理我，我不想跟你再無交集。」
這個理由實在是太過荒謬，不光是我，就算是賀淮都當場愣住。
不過下一秒，賀淮的一巴掌就狠狠地拍在了賀知行的臉上。
「賀知行你怎麼能這麼噁心？」他比我還要憤怒，還要生氣，一巴掌還不夠，又接連踹了好幾腳，每一次都正好踹到賀知行的腰間，疼得他蜷縮在草地上，死死地抱著頭。
賀知行滿身都是傷痕，明明疼得要命卻死死咬著牙一言不發，一直看著我的方向。
好像在問我，他挨打了，是不是會讓我的心情好一些，是不是能讓我心軟原諒他。
他這種舉動，就好比往你的身體里接連捅了數十刀。
然後拍拍手，一句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其實我是愛你的，求你原諒我，就想輕飄飄地揭過你所受到的所有傷害。
這怎麼可能啊？我直起身來，靜靜地看著賀知行挨打。
一直到我看到賀知行的嘴角流下鮮血，才對賀淮說：「小淮哥哥，算了。」
賀淮都還沒說話，賀知行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伸手來抓我的褲腿，眼睛亮晶晶地問著：「你是原諒我了嗎，喬喬！」
而我，一點點地掰開他抓著我褲腿的手，朝他低聲說：「賀知行，你真的讓人作嘔。
「原諒你這件事，下輩子，我會考慮一下的。」
12
那晚的賀知行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被賀淮拖走。
我把賀知行的所有聯繫方式都刪除，臨睡前收到賀淮的消息。
【喬喬放心，這段時間我都會在家看著他，以後他敢來纏著你一次，我就打他一次。
【我代他跟你說聲對不起。】
賀淮愧疚，覺得是自己沒管好賀知行。
我給賀淮發了一個謝謝的表情包，沒說接受或不接受。
有了賀淮的約束，賀知行這段時間確實一直沒有出現在我的面前蹦躂。
偶爾我們會遠遠地在路邊撞見，賀知行一直盯著我看，被賀淮狠狠地踹了一腳，直接帶走。
可是暑假很快就要過去，賀淮總會離開。
我跟賀知行是一個班的同學，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開學的第一天，賀知行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了我的座位面前。
他也不說話，就站著，像個柱子。
我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也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好半晌，我才聽到賀知行用沙啞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喬喬，晚上放學可以跟我一起回去嗎？」
「抱歉。」我態度平淡，沒有想像中的歇斯底里和崩潰。
我只是對他說，「可以請你離我十米遠嗎？我看到你就覺得腳痛，想吐。
「如果你再靠近我的話，我不介意把你對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公之於眾。」
賀知行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在眾目睽睽之下，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教室。
我原以為他會聰明一些，離我遠遠地，不再招惹我。
只是我沒想到，當天晚上，賀知行就這麼固執地站在了我的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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