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川瞪了一眼看熱鬧的宋懷嶼:「不要什麼阿貓阿狗都帶回家?」
宋晚凝死死咬唇,雙眼漲紅。
我及時站出補刀:「大哥,你怎麼能這麼說?大丫阿姨才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她是晚凝姐姐的親媽,你看,她們倆長得多像啊!」
宋懷川這才察覺到宋晚凝的情緒不對,在氣勢上熄了火:「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提前和家裡商量一下。」
「張姨想女兒了,想在這裡小住幾天。」
至於是哪一個,我故意沒說,大家全都沉默了。
張大丫待我如何,來家裡的第一天,他們通過我手臂上的傷口便已知曉。
果然,當天夜裡,我起來倒水時便聽見親爸在跟親媽吐槽:「你覺得就她這樣的蛇蠍心腸會想一一?」
親媽嘀咕:「那不然呢?晚凝?她們又沒見過。肯定是為了錢!」
親爸嗤笑:「也不知道她給你跟老大灌了什麼迷魂湯,把你倆哄得團團轉,親生的回來了,都沒見你們這麼親。」
親媽反駁:「科學研究表明,遺傳占據 40%,環境因素占 60%,環境對人的影響大得很。晚凝是我從小帶大的,一一畢竟這麼多年流落在外,而且是跟著張大丫,你別看她年紀小,卻是一副心眼多的商販精明樣……」
後面的話我沒有再聽。
寒風凜冽,從我近乎被掏空的胸膛中呼嘯穿過。
7
在宋家待了不到十天,張大丫來找我借錢。
我直截了當:「我沒錢。」
張大丫不信:「怎麼可能?你親爸親媽那麼有錢!我聽晚凝說,給她買的包隨便一個就要好幾萬呢!」
我故作震驚:「是嗎?聽說這種奢侈品包包可以保值,跟黃金一樣,能賣高價呢!」
張大丫眼珠滴溜溜轉,離開前不忘敲打我:「我找你借錢的事別跟別人說,尤其是晚凝。」
我點頭稱好。
小長假後來到學校,大家看我的眼神很不對勁,探究的視線集中在我的小腹。
宋晚凝原本還在跟楚清清嘰嘰咕咕說什麼,見我來,兩人迅速散開,楚清清的斜眼再一次不屑地朝我看過來。
喲,這兩人又好上了。
我惡狠狠地朝她勾起手指:「再亂瞪就摳出來。」
楚清清惡狠狠地跺了一下腳:「女混混!」
我莞爾一笑:「所以呢?爸爸我又有什麼值得你關注的事情嗎?」
楚清清被我一激,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全說了:「就你這點破事,還好意思問我?年紀輕輕的就要去婦產科,誰知道是在外面賣煎餅果子的時候,跟哪個野男人勾搭上了!」
婦產科?
楚清清氣勢十足地亮出表白牆上瘋狂轉載的照片。

朦朧中可以看出我的側臉,背景是醫院,科室牌子上「婦產科」三個字醒目亮眼,照片里我拿著化驗單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
見宋晚凝心虛的神情,我笑出了聲。
楚清清氣急:「你還好意思笑!被宋叔叔和宋阿姨知道了,立刻把你掃地出門!」
「我笑是因為觸景生情。」
她一頭霧水。
我好心解釋:「觸景生情,你占兩個字。」
周圍有反應過來的人撲哧:「她說你是畜生!」
楚清清氣到乾瞪眼說不出話:「你!你!」
我大大方方:「沒錯,我確實去了婦產科,不過是陪別人去的,我陪的是……」
吃瓜群眾個個伸長脖子。
我故意停頓,製造懸念,見吊足了大家的胃口,這才一字一頓道:「宋、晚、凝。」
不就是造謠嗎?我也會!
人群發出一片唏噓。
被 cue 到的宋晚凝發出尖銳爆鳴:「你胡說!我當時根本不在婦產科裡面,而是在外面拍照!」
大家神色各異。
我被她的愚蠢氣笑:「所以是你拍的照片,也是你對我進行的造謠?」
後知後覺的她不吭聲。
有人直言不諱:「宋晚凝這種人好可怕,一天到晚地在身後搞些小動作,還真當自己是宋家大小姐。」
「對啊,道德品質有問題!」
有看不下去的同學站了出來:「一一,正好你現在把事情澄清,否則還不知道他們之後怎麼瞎傳。我信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謝謝大家!我去醫院見的,是在我過去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8
高一的冬夜,我被喝醉的張大丫趕出家門,溜溜達達駐足在一家煎餅果子攤前。
我還沒吃晚飯,此刻飢腸轆轆,但卻身無分文。
攤煎餅果子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容:「妹妹,來個煎餅果子吧。」
我侷促地咽了口唾沫,使勁吸了吸誘人的香味,為難地笑:「我沒有錢。」
女人眉眼溫柔:「沒事兒,就當姐請你的。」
寒冷寂寥的冬夜,昏黃路燈下,小三輪架起的攤位冒出食物的溫暖熱氣。
攤位前,站著的女人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她身旁蹲著一個狼吞虎咽的少女,一邊吃著一邊認真聽她說。
女人說,我可以喚她楊姐。
楊姐低著頭,說她的丈夫在工地幹活,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沒了。
婆婆將撫恤金全部拿走,將她們娘兒倆趕出了家門。
楊姐掏出螢幕裂痕斑斑的手機,給我看她女兒的照片。
「她叫安安,我不指望她多優秀,就希望她平平安安。只要她好好的,那我的生活就充滿希望。」
三歲的小人兒,扎著兩個小辮子,和楊姐長得很像,臉上是溫暖的笑。
無數個被趕出家門的時刻,是楊姐攤位上不滅的光,給我帶來一絲慰藉。
按年紀,她只能算我姐姐,但卻給了我母愛般的包容、鼓勵與溫暖。
很多次張大丫不肯給我錢交學雜費,是楊姐雪中送炭,替我解了燃眉之急。
我攤煎餅果子的傢伙什兒和技術,全是她指點的。
在我被宋家認回的一個月前,五歲的安安被查出了白血病。
醫生說,保守治療,全部下來估計要花二十萬。
我去醫院看過她們,楊姐消瘦了很多,但整個人依舊精神奕奕。
安安禮貌地喊我姐姐,然後乖巧地坐在病床上,畫我送給她的秘密花園。
楊姐溫柔地看向安安:「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就不會放棄,砸鍋賣鐵也要治好我的安安。」
和宋懷嶼走路回家的那次,我就是為治療安安的病而借錢。
把卡塞給王姐的時候,我第一次見她崩潰大哭。
她緊緊地摟住我,溫熱的淚水滑落:「謝謝你,一一,如果沒有你,我真的要挺不下去了。這筆錢就當是我借你的,之後一定還。」
後來我才知道,就在那天,楊姐買好了老鼠藥。
因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女兒的白血病治療費還沒有下落,她又查出了宮頸方面有問題。
向來堅強的王姐,第一次鑽進思考死亡的牛角尖。
我帶著救命錢到來,打破了這個僵局。
後來,在我的堅持陪同下,楊姐終於鼓足勇氣去看病。
宋晚凝偷拍到的,正是我陪她去複查。
正義善良的千金們坐不住了,一邊拿紙巾擦眼淚,一邊拉著我的手:「要是楊姐和安安還需要幫忙,儘快找我,我有個大伯是兒科醫院院長。」
「我可以捐錢!」
……
年輕人的情緒很容易被帶起,一時間,我被熱情包圍。
我連忙謝過好意:「之後楊姐恢復生意,大家可以去捧個場!」
「好!一言為定!」
「我人生的第一個煎餅果子,就去楊姐攤上買!」
9
瞥見正悄悄退出人群的宋晚凝,我一個箭步衝上去,拉住了她的胳膊:「現在該算一算我們兩個之間的帳了。」
她開始扮演柔弱綠茶:「對不起,都是一時誤會,我也是聽信了別人的讒言才……」
我窮追不捨:「那個別人是誰?」
她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來。
我嗓門嘹亮:「我好心好意讓你們母女團聚,結果你們卻手腳不幹凈,還想壞我名聲!」
我亮出手機,調出監控視頻。
裡面是她和張大丫在我房間門口鬼鬼祟祟。
我直接投屏到教室,音量調到最大。
宋晚凝:「你偷我的包挺順手的,怎麼就不敢去偷她的?」
張大丫不滿:「什麼叫偷?你是我親生女兒,我先賣錢應應急怎麼了,你可別忘了,當年要不是我故意調換你們兩個,你這輩子都過不上這種大小姐生活。」
宋晚凝沉臉:「每次都是拿這套來說事,這五年我給你的錢足夠你買一個小商鋪好好做生意,是你自己不爭氣。」
張大丫服軟:「是是是,我知道錯了,這次真是最後一次,你再幫媽一回。」
宋晚凝探頭望了眼寂靜的走廊,黃鼠狼似的鑽進我房間:「我上次看見宋懷嶼送給她一顆粉鑽,一看就很值錢。」
視頻的最後,她們心滿意足地拿著一個精緻的禮盒走出我的房間。
全場譁然。
「我去,這也太炸裂了吧!」
「所以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宋家的親生女兒了。」
我嘴角微微勾起,那顆粉鑽是調包過的贗品,和正品相比不值一提。
住進宋家收拾行李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