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靜了靜。
從后座拎過來一個蛋糕。
「生日快樂。」
我愣了下。
我的生日不是身份證上的日期,我告訴過他,可是之前的每一年,他都沒有在這一天陪過我。
說沒空。
我沒接蛋糕:「你來這辦事嗎?」
他看著我:「不是,專門來找你的。」
我不懂:「你是在愧疚嗎?」
「不必了。」我說,「梁又野已經幫我澄清了,你要是愧疚,可以多給我一些資源。」
「但直接跟又野對接就行,現在我的工作都是他來篩。」
我轉身開車門。
他攔住我:「阮輕舟!」
車裡的空氣仿佛凝滯。
「不是愧疚,我就是想來看你。」
「以後我不會再用你給臻雪擋黑料,我可以幫你聯繫最好的影視資源,回來我身邊。」
我僵硬地扭過頭:「你什麼意思,讓我繼續給你做情人?」
他抿唇:「如果你願意。」
我氣得發抖。
吸氣,呼氣。
還是忍不住,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他完全沒擋,被打得側過臉。
「四個月沒見,你還是這麼傲慢和自私。」
「我不要你的蛋糕,也不想再看到你!」
我開車門,被他鎖住,氣得拍車窗:「開門!」
他眼中黑沉沉的:「那不做情人,我們談戀愛。」
我怔住,不可置信地看他,頓感荒謬地冷笑:「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忽然抓住我:「如果只有談戀愛你才願意回來,那就談。」
神經病!
我剛要大罵,車窗被人不客氣地重重敲了兩下。
梁又野的臉貼近,冷沉冷沉地往裡看:「開門。」
車窗防窺,其實他看不到裡面,但總有種兩人已經對視的尖銳感。
商別均放開了我。
門開的瞬間,我跑了出去,梁又野身後在背後拍了拍我的手臂,側身將我擋得嚴嚴實實。
似笑非笑地看向商別均:「商總,有生意聯繫我就好,不要直接跟我的藝人溝通。」
「這種規矩,你懂的。」
他大概是看到了商別均臉上的指痕,毫不掩飾地笑了聲:「更何況,我的藝人不想理你。」
梁又野拉著我走。
上了樓,他也不鬆開,直接把我帶進他房間。
進了門,一轉身就開始抱怨。
「那個商別均是什麼意思啊,他跟你說什麼了?」
「系咪想對你做的咩啊?」
我倒也沒有臉說實話,就說:「沒啥,就說,要給我資源……」
「我信你才怪啦!」梁又野聲音拔高,氣得額前頭髮鼓起來,「他是不是要你回到他身邊啊!丟!這個孤單寂寞的老坑,沒事來撩我的藝人來的!」
「下次我不在你不要單獨見他,打他一巴掌都算輕的!」
「好啦,彆氣啦,我又沒吃虧。」我戳了戳他。
他叉了會兒腰,又問:「我看他車上有個蛋糕,今天你生日來的啊?」
「啊?……是。」
梁又野呲牙:「你又不說的!」
他又拉著我往外走:「想吃什麼,老闆請你吃飯啦!」
「貴的。」我果斷選擇。
11.
商別均靠著車,抽了半盒煙。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半夜買了最近的飛機票,飛到了藏西,就為了看她一眼。
在片場看到她的那瞬間,確實覺得一直以來的煩躁被撫平了。
甚至前所未有地滿足。
但這種滿足感,在阮輕舟扇了他一巴掌然後頭也不回地下車離開後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煩躁以更可怕的趨勢捲土重來,讓他現在渾身煙味,依然不見絲毫好轉。
簽下經紀約轉讓合同,她幾乎百米賽跑似的,從他身邊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點消息,一點人影都沒了。
每次都是那個粵南佬樂呵呵地來找他,笑面虎似的跟他談條件。
話里行間,都是對阮輕舟的維護。
那會兒,他第一次覺得有些彆扭。
他發現自己很討厭別人以阮輕舟代理人的身份跟他談話。
更忽然意識到,自己沒給過她這樣的維護。
所以他輾轉聯繫了很多人,喝了幾次大酒,資源置換來一個幾乎已經預定國際大獎的片子,給了她。
陸臻雪又出錯。
連續 NG,拍不出顧導要的效果,他叫她跟礦工好好交流,了解角色。
結果她說礦工懂什麼,那些髒兮兮的人。
被有心人傳到網上。
雖然很快消息被他壓下來,但他覺得疲憊。
他叫陸臻雪反思自己,為什麼人緣這麼差,為什麼總是有問題。
陸臻雪跟他吵架,問他是不是厭煩自己了。
他沒說話。

陸臻雪當時便哭了,吵鬧著要從他家搬出去。
她說:「我不礙你的眼行了吧!」
沒想到,他聽到這話,竟感覺像鬆了口氣,很快地說:「好。」
陸臻雪和他都愣住了。
但他沒有心情管這些,既然開了口,便繼續說:「我叫助理幫你找房子,你下周就搬走吧。」
陸臻雪是孤兒,上了高中兩人意外發現,她是自己一直匿名資助的對象。
她學習很努力,喜歡黏著他。
他也習慣了保護她。
不得不承認,他很喜歡那時候的陸臻雪。
後來她定居國外的親生父母找到了她,將她帶走。
她哭著說,會回來的。
三年後,回國的陸臻雪,好像還是那個她,又好像不太一樣了。
同樣不正常的還有他。
那天他開會,莫名其妙便問阮輕舟曾經的經紀人:「阮輕舟呢,怎麼沒有她的數據。」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經紀人出奇平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他捏了捏眉心:「抱歉,會議繼續。」
後來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對勁。
他會在很多個突然的瞬間覺得空落,會一遍又一遍在社交軟體里搜阮輕舟的名字。
會看著路透照片,覺得,太遠了。
夠不到,太遠了。
有次酒會後,他讓司機開車到了阮輕舟這裡,試了很多次指紋,都顯示錯誤。
他想叫物業來修,電話剛撥出去,突然想到阮輕舟刪了他的指紋。
腦子逐漸開始清醒。
他意識到,他想見她。
於是,他排開所有工作,在她生日這天趕來了藏西。
但她眼中沒有絲毫他所期待的驚喜。
冷得像團冰。
阮輕舟是個很有脾氣的人,但在他面前,她從來會收起利爪,表現得乖巧懂事。
因為他是例外。
現在呢。
商別均站在街對面,看著梁又野拉著阮輕舟下樓,兩人吵吵鬧鬧。
卻有種別人融不進去的親昵。
她一直在笑。
商別均捻滅了最後一支煙。
12.
陸臻雪又出問題了。
這次是顧導直接來找的他。
開門見山:「陸臻雪我帶不了,5% 的投資我還給你,或者你把阮輕舟給我換回來,我給你 5%。」
「帶資進組,我不該多做要求,但是往難聽了說,她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知道自己有靠山,就越來越不上心,我說兩句就罷工,下次演得更差,耽誤整個劇組的進度,你知道場地費我們一天多少錢嗎,你那 5% 也不見得補得上她捅的婁子。」
話是這樣說,但商別均知道,最直接的原因,是陸臻雪背地裡跟工作人員罵導演髒話,被人告發了。
罵得難聽,就算是旁觀者都要皺眉。
商別均遞過去根煙:「我也想給你找回來阮輕舟。」
兩人算有私交,話便不說得那樣官方。
顧導見他這樣,明白了什麼,拍拍他的肩膀:「跟我來。」
把他帶進了監控室,給他放了一段錄像。
是當時陸臻雪在片場後台,和阮輕舟的對話。
還有陸臻雪沒有打出去的一巴掌。
煙頭燙了手,商別均才回過神。
顧導說:「我當時就在後面,全都聽到了,但畢竟這種事,天天都能遇到,我就沒多說。」
「不過把這段監控找到留了下來。」
「我看你很看重陸臻雪,但她在你面前和在別人面前,可不像一個人。」
……
13.
商氏娛樂出現大動作。
陸臻雪片場耍大牌,打工作人員,背地裡罵導演的無碼視頻流出,三個小時內飄到熱搜榜首。
這次商氏娛樂的公關團隊仿佛癱瘓,完全沒有任何回應。
緊接著,顧導親自發微博,說將與陸臻雪解除合作,且永久不會再合作。
再然後,商氏娛樂發布聲明,稱公司已與陸臻雪解約。
看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我剛和梁又野從藏西回來。
他說,顧導聯繫上他,問《輕狂》的角色,我還願不願意去演。
我當然願意。
「但商別均和陸臻雪是怎麼回事?」
梁又野又露出那種煩煩的表情:「管他們,商別均這種人,離他遠一點好。」
「不知道你當初怎麼會看上他!」
我無奈笑。
我認識商別均也是在一個很冷很冷的天。
劇組拖欠工資,我追著製片人要錢,被拖著扔出來。
「露臉不到一分鐘,你要個屁的工資,滾!」
我坐在地上,凍得說話都哆嗦,還要指著製片人鼻子罵:「我 XXXX,你他爹 XXXX,拍的片子部部撲!」
突然旁邊一聲笑,我瞪過去:「看什麼看,你也想挨罵!」
那個長相優越的人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我。
我伸手擦臉頰,蹭了一手泥。
他笑得更明顯:「他們欠你多少錢,我幫你要。」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那部劇的投資人。
我洗乾淨臉,伸手接過錢,沖他笑:「好人一生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