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別均上前一步,從床頭枕頭下拽出紙包,抽了紙巾遞給我。
我「啪」地打開他的手,半爬地夠到床頭,抽了紙,按住眼睛。
他手懸空僵著,少見地露出不知所措。
過了很久,我說。
「好,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的經紀約,我要自己選擇公司。」
他沉默片刻,啞聲答:「好。」
7.
我看了一夜的雪。
護士說,再換一次藥,就可以出院了。
我點點頭,收拾東西。
病房外突然傳來熟悉的粵南口音。
「都唔知我阿媽怎麼想的哦,叫我來這些地方搞娛樂公司。我現在連個合眼緣慨藝人都未找到,煩到死,還要支使我來替她探病……真系攞命。」
我正愣著,他忽然莫名轉頭,看到我,挑了挑眉,抬手算是打招呼。
一眨眼,身影消失在門口。
那瞬間,一個想法白光似的在腦中閃過。

我追了出去,緊緊拽住他。
他疑惑轉頭。
我說:「我叫阮輕舟,你願意簽我嗎?」
「我……很便宜。」
……
兩天後,我和梁又野一起出現在商氏會議室。
和商別均簽下經紀約轉讓合同。
最後簽字時,商別均突然按住合同,抬眸看我。
「等臻雪的輿論過去,我會幫你澄清一切。」
「如果你還想留下,我……」
「不必了。」我冷淡地打斷他。
「還有,記得兌現你的承諾,兩部電影資源。」
他頓了頓:「好。」
拿著簽好的合同,我和梁又野一起離開。
站在商氏樓下,我回頭看。
他調侃著問:「捨不得啊?」
我笑著搖頭。
回家路上,收到商別均的微信消息。
「晚上去找你。」
梁又野見我發獃,轉頭問:「怎麼了?」
我扣上手機:「騷擾簡訊。」
他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哎呀,怎麼來了北市,還是簽的戀愛腦來的。」
我沒什麼底氣地反駁:「沒有……」
那天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梁又野,話沒說完就掉了淚。
他趕忙掛斷電話,扯著紙巾撕了一半往我臉上貼。
一番手忙腳亂後,他坐在我病房裡,一邊翻手機,一邊皺眉。
「你黑料好多,難搞。」
我抿唇,心開始往下掉。
結果他划著手指,點來點去,突然笑了:「但合我眼緣,你那張經紀約多少錢啊?」
……
8.
新老闆兼司機把我送到樓下就走了。
我用了點時間,把商別均留在我家的東西全部打包,丟到了門邊。
他從不讓我去他家,每次都是他過來。
有回他生日,我想給他驚喜,凌晨十二點拎著蛋糕混進他家別墅區,敲門。
他微微詫異,接下了蛋糕,卻沒有讓我進門的意思。
「你,不請我進去嗎?」
他腳尖都沒動一下:「抱歉,我家裡不留人過夜。」
結果沒過幾天,陸臻雪裝模作樣地找到我面前,委婉地說:「哎呀,我不知道別均沒告訴你,我現在住在他家。」
……
門口滴滴響了幾聲。
是指紋錯誤的提示音。
門外的人靜了會兒,敲門。
我慢吞吞走到門口,開門。
他微微皺眉:「門鎖壞了?我的指紋沒有了。」
我說:「我刪了。」
他眉心褶皺更深:「為什麼?」
我沒理他,把堆在門口的箱子推了出去:「這是你的東西,你要帶走就帶走,不想帶走的話,放門口也行,明天會有保潔來收垃圾。」
說完,我要關門,被他攔住。
「阮輕舟,你什麼意思?」
我才覺得奇怪:「那你是什麼意思?」
「你已經把我的經紀約轉走了,我們之間,難道不也應該結束了?」
他臉色變得難看:「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沒在開玩笑,忽地低頭笑:「搞什麼啊你。」
當我是什麼啊。
我深吸口氣:「行,那我跟你說,我是那個意思。」
「我們結束了。」
商別均攥著門把手,指節繃出青白色。
「你確定?」
我嗤笑了聲,壓下心裡抽抽的疼,向屋子裡退了半步,用力合上了門。
因為我和陸臻雪的形象是競品,每次她出事,都用我來吸引火力。
她讓助理跪著給她換鞋被拍,公司馬上放出我拍戲途中撂挑子走人的消息,全網衝來罵我。
而那次我是因為深夜拍水中戲份,高燒昏迷被送往醫院。
陸臻雪出席活動穿了高仿,招來眾嘲。公司反手把#阮輕舟高定丑#的詞條推上熱搜,詞條下是角度刁鑽的丑圖。
「真貨穿得這麼丑,只會給品牌方丟臉。雪雪雖然穿高仿,但讓大家看到了品牌的美!」
商別均連夜與品牌方斡旋,轉天,品牌與我解約,官宣陸臻雪為代言人。
我被全網追著嘲諷,從此與一線奢牌絕緣。
一次又一次。
我衝到商別均辦公室質問,他說:「這是公司的決定,你不滿的話,可以跟公司解約,違約金一千萬。」
冷靜得仿佛在談判桌上。
「賠不起,就不要來跟我說這些話了。」
現在,終於結束了。
我疲憊地坐到地上。
9.
梁又野整天穿得花里胡哨,北市下了一層厚厚的雪,也不穿羽絨服,套了件亮面兒麵包服,走在街上整個人都反光。
「離我咁遠做咩啫,行近的啦。」他伸長了手臂夠我。
我扣緊口罩:「講普通話!你粵南話我聽不懂!」
他「嘶」了聲,小聲念叨:「搞不清楚誰是老闆了嗎?」
又說:「離我近點,我是什麼猛獸嗎?」
我抱怨:「我本來就黑料多,被人認出來,我要挨刀子的。」
他帶我來醫院複診,從車庫出來,一路上人們的眼神就沒停過。
他這臉,這打扮,太招搖。
他嗤了聲:「有我在,誰敢對你動刀子。」
我決心不理他。
醫生說恢復得很好,不會留疤。
我鬆了口氣。
梁又野看著吊兒郎當,做事頗有些穩准狠的銳氣。
他搜集來蔣峰各種出軌和騷擾男女演員的證據,砸錢到熱搜第一。
用很大的事情吸引來視線,大家才會分一點興趣到角落裡的真相。
順勢而為,他發了我當時對蔣峰的報警記錄。
等事件慢慢發酵,又把當時誣陷我霸凌陸臻雪的視頻那段原片放出來,也不知道他怎麼拿到的節目原片。
逐幀慢放。
根本就是陸臻雪自己失誤,我伸手是為了拉她一把,沒有推她。
憋屈了這麼久,終於昭雪。
梁又野動作快,賣慘加虐粉,通過一堆真真假假的粉絲推銷我之前的作品。
「美強慘屆天選挨罵人」成為我的新標籤。
「今天阮姐挨罵了嗎」一時成為網絡新梗,出現在各種評論區。
這邊輿論剛翻轉,那邊梁又野就追著商別均要資源。
自打那晚後,我把他所有聯繫方式都拉黑了。
後續一切全是梁又野對接。
他翻了翻拿到手的倆本子:「你想拍文藝片定系商業片啊?」
「文藝片吧。」我琢磨著,「我名譽剛有點起色,穩紮穩打的文藝片更容易贏得好感。」
梁又野同意。
我們火速進組,開始了四個月的藏西之行。
10.
藏西更冷。
剛結束一場戲,梁又野趕緊招呼我去烤火。
才覺得凍僵的血液開始緩緩流動。
舒服地吁了口氣。
梁又野又從工作人員那裡拿來熱茶,叫我多喝兩口:「嘴唇乾得都起皮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媽媽就是粵南一家獨大的影視公司的創始人,把他趕來北市開經紀公司,發展自己的藝人。
事實上,他不缺錢,不缺資源。
在我之後又簽了三個藝人,有兩個新人,還有一個大佬。
「你媽媽叫你來是開公司的,又不是給我當經紀人的,你都快忙死了,幹什麼還天天守著我,我有助理陪著就好。」
沒必要飛來飛去,累得眼圈青黑。
他隨口說:「你是我親自簽的第一個藝人來的,當然要多費點心啦。」
我笑了聲:「那我就是你的嫡長女唄,daddy?」
他敲水杯的動作停下,突然轉頭,意味不明地盯了我一眼。
我汗毛都起來了。
「怎麼?」
「沒事。」他起身拍拍手,「走吧,回酒店。」
他的普通話在我的調教下日漸精益,雖然我的粵南語毫無長進。
一轉身,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闖入視線。
商別均倚在車邊,不變表情地看著我。
在等我。
「他怎麼在這?」梁又野煩煩地說。
「不知道,不理他。」我拉了下樑又野的衣服,低頭往前走。
我們一路開到酒店,商別均就一路跟到酒店。
商別均打開車窗:「阮輕舟。」
梁又野在車裡說:「不想見面就別理他,我去打發了他。」
我按住他:「算了,沒準找我真的有什麼事,你們先上去。」
梁又野臉上閃過不爽。
我坐進商別均車裡,關上車門。
他調了調暖風。
「你要說什麼?」
「我訂了餐廳,離這裡不遠。這裡偏,沒有太好的餐廳,但我從外面請了米其林廚師來,你可以點餐。」
「有話在這說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