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你當成金絲雀養起來,讓你只能依附他。三年前你沒低頭,他就派人故意讓你丟工作,讓你活不下去回頭找他,可惜你沒有。」
「這三年,從天堂摔到地獄,是不是很痛苦啊?」
葉知微逼近我:「現在,還想留在他身邊嗎?」
我渾身發抖,幾乎站立不穩。
葉知微離開了。
我跌坐在地板上,軟得根本站不起身,眼前一片濕熱的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
宋管家在外面道:「許小姐,傅總請你去一趟後花園,他有話對你說。」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是好事。」
我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好,我會過去。」
噠噠的腳步聲離開。
我坐了會兒,抹掉眼淚,緩緩站起身。
搖搖晃晃地走到門邊,走了出去。
8
後花園種了成片的紅楓。
顏色正好,燦爛如霞。
此時到處綁著五顏六色的氣球。
青綠草坪上用紅玫瑰堆出一個巨大的心形。
傅謹言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胸口別著鑽石胸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見到我,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面帶微笑地朝我招手:「昭昭,過來。」
我一步步走過去,站在玫瑰圈外停下。
他繼續道:「進來。」
語氣里已經帶上了幾分命令。
我面無表情地問:「傅總,你這是要做什麼?」
傅謹言微微皺眉,似有些不悅,又很快笑著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拉進玫瑰圈。
他笑得像個孩子,聲音充滿期待:「有東西要給你。」
我淡淡地哦了一聲。
他放開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紅色小盒子,單膝跪在草坪上,仰頭道:「昭昭,嫁給我吧。」
黑絲絨里靜靜立著一枚閃閃發光的鑽戒。
我怔怔的。
其實,早就猜到他要做什麼。
可他真向我求婚時,我的心臟依舊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住。
又緊又疼,喘不上氣。
眼眶莫名發燙,我吸了吸鼻子道:「傅謹言,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三年前,我離開傅家四處打工,是不是你派人弄掉我的工作?」
傅謹言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
他的僵硬讓我心沉入谷底。
傅謹言啞聲道:「誰告訴你的?」
我渾身顫抖:「你就回答是不是!」
「......」
「是不是?!」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緊握的指甲幾乎要刺入掌心。
傅謹言抿緊唇,眼裡閃過一絲狼狽。
他那樣驕傲的人,不屑於撒謊。
沒有回答。
沒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再度睜眼,伸手抓起他手裡的戒指。
用力扔向遠方!
戒指在陰冷的天空里劃出一道弧線,消失在不遠處的楓林里。
風掠過草坪。
如火般的楓葉像紅雲顫動。
戒指太小了,融入紅雲的剎那便消失不見。
人類竟然試圖用這麼微不足道的東西,去套住另一個人。
傅謹言臉上划過一抹受傷的表情,憤怒地站起身,咬牙切齒道:「許昭意!」
我笑了,眼眶變得滾燙:「傅謹言,你把我害得那麼慘,怎麼好意思求婚啊?」
他臉上的憤怒裂開,沉默片刻,低下頭:「對不起。」
稀奇。
我像打量一個外星人般打量他:「你居然會向我道歉?」
傅謹言抿了抿唇:「昭昭,我只是想磨一磨你的脾氣,讓你回來......」
「磨一磨脾氣?」我歪頭問他,「讓我回來?」
傅謹言小心翼翼地靠近:「昭昭,我愛你。」
胃裡一陣翻湧,我後退兩步:「別過來。」
「昭昭。」
「我叫你別過來!」
我急切地後退,一腳踩在什麼東西上,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
低頭才發現,我竟然將玫瑰圈踩碎了。
柔軟的花瓣陷入泥地里,一塌糊塗。
花藤絞住我的腿,一股惡意湧出,我用力地踩那堆玫瑰。
一直踩,一直踩,直到踩得稀巴爛。
遠處張望的傭人們面面相覷。
傅謹言似乎被驚住,停下腳步,看著我毀壞一切。
玫瑰圍成的心被我踩得缺了一個大口子。
心裡的怒意漸漸消退,我重重喘息著,有些筋疲力盡地站在原地。
「昭昭,我錯了。」傅謹言放柔聲音,「我只是想讓你回來。」
「我不想回來!」我忍無可忍,大吼道,「你在我心裡早就死了!」
傅謹言的神情像是被雷劈了,驚愕地站住。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根本就不想看到你!」
「傅謹言,你讓我噁心!噁心!」
眼前又變得模糊,我趕緊伸手擦眼淚。
我不想哭,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昭昭,別哭......」
傅謹言衝過來無措地抱住我,替我擦眼淚。
「別碰我!」
我用力掙脫他,轉身往別墅方向跑。
我要趕緊離開這裡。
一秒都不想多待!
9
回到房間,抓起兩個愛馬仕包包就往外走。
剛要出門,就被追進來的傅謹言攔住。
燈光下,他眉眼陰冷,語氣急切:「昭昭,你想去哪兒?」
「走開!」我推他,「我要離開這裡。」
傅謹言拉住我,無意間抬頭看到了牆面,震驚地問:「你把照片都撕了?」
我說:「對!都撕了!」
傅謹言黑眸黯淡一瞬:「昭昭,你不愛我了嗎?」
我氣笑了:「你覺得呢?放開我!」
「不,昭昭,我不相信你不愛我。」
他抱得更緊。
我瘋了般掙扎,還用力咬他的手。
狠狠地咬,非常用力。
一股鐵鏽味兒在嘴裡擴散。
傅謹言皺了皺眉,任由我咬。
他的手臂很快出現絲絲血痕。
「想發泄就發泄吧,總之,回來了,就別想再離開。」
我咬得更緊,恨不得將他撕碎。
無意間路過的傭人看到這一幕,發出驚叫聲,驚動了整個別墅。
無數人衝過來將我倆分開。
葉知微也來了,焦急地拉著傅謹言的手,看著傷口驚道:「怎麼會這樣?」
又沖我怒道:「許昭意,你居然敢傷他?」
她衝到我面前,抬手作勢扇我。
啪!

響亮的耳光聲。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出現,我抬頭,發現葉知微捂著臉,不敢置信地望著傅謹言。
傅謹言舉著手,冷冷道:「你有什麼資格打她?」
葉知微的眼圈泛紅,跺了跺腳,轉身跑開。
我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傅謹言竟然為我打了葉知微?
真稀奇啊。
他那麼愛葉知微,處處維護,昨日卻趕她走,今天又扇她巴掌。
傅謹言伸手想摸我的臉,被我側頭避開了。
他收回手,勉強笑道:「不用擔心我的傷口,沒關係的。」
我啐他一口,恨恨道:「誰擔心了?」
他的眼裡划過一抹受傷,垂下的手臂,傷口猙獰。
在宋管家的勸誡下,傅謹言去處理傷口。
我被人看管起來,不得離開。
等人走光,站在空曠的房間裡,冷風一吹,熱血沸騰的大腦慢慢冷靜下來。
激動的情緒過去後,我後悔得咬緊嘴唇。
傅謹言這樣身份的人,如果得罪他,恐怕會死得很慘。
眼角餘光落到因掙扎掉到地上的愛馬仕包包,裡面的珠寶已經散落出來一些。
我呼吸一窒。
如果傅謹言發火不讓我帶走這些東西,姥姥的醫藥費該怎麼辦?
我實在太不理智了。
人怎能為了一時之氣不要錢呢?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拾好這些貴重珠寶,在屋內來回走動片刻,決定挽救一下。
走出房間,我對看守的傭人說:「我想見見傅先生。」
傭人帶我去醫療室里見傅謹言。
為了照顧葉知微的心臟病,傅謹言特意將一間房改成了醫療室。
我從不踏足,現在顧不上這麼多。
走進去一眼便看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葉知微。
傅謹言坐在一邊,由家庭醫生處理手臂上的傷口,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深吸一口氣,我努力擠出笑容,靠過去道:「謹言,你的傷口怎麼樣了?疼不疼?」
傅謹言一下子站起身,動作太過突然,撞翻了放在桌上的盤子,各種醫療器械叮叮噹噹散落一地。
「昭昭?」他轉過頭,表情看起來很像受寵若驚,「你來看我?」
10
我被他的表現嚇了一跳,趕緊點頭。
他一下子笑起來,黑眸閃亮,像是裝著無數星星。
不得不承認,他長得很帥,笑起來就更帥了。
曾經我被他的笑容傾倒。
此刻卻毫無所動。
我勉強說:「剛才是我太衝動了,傷了您,特意來道歉。」
「不用道歉,是我錯了,該道歉的是我,對不起。」
傅謹言連忙表示只要我消氣就好。
然後,他又掏出了被扔掉的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問:「昭昭,嫁給我,行嗎?」
我很爽快地接過,點頭:「好啊。」
傅謹言似有些不敢相信:「昭昭,你同意了?」
「當然。」我說,「嫁給你是我從 15 歲時就開始的願望,怎能不願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