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叔叔說，這是沈珩的十二歲生日禮物，他原本很寶貝，有一次沈叔叔和他媽媽吵架，不小心碰壞了，他就放起來了，也不拼，也不要新的。
那天，我窩在雜物間拼了一下午。
我心裡控制不住地想著，如果十二歲的沈珩如此寶貝的禮物原本是什麼樣子，摔壞時他有多難過？
拼好後，我滿意地將積木放回角落。
沈珩應該早就忘了這個積木，或許許多年後，他突然發現，會想不起來什麼時候拼好了，只想起開始收到這個禮物時的喜悅。
後來我也很少回家，和沈珩幾乎沒再碰著面，我似乎沒有那麼頻繁地想起沈珩了，這種狀態持續到沈珩高考結束。
沈叔叔很高興，挑了個周末一家人去外面吃飯。
我不能再拒絕，從學校趕到酒店時，他們已經落座了。
我的座位自然安排在沈珩旁邊，幾個月沒見，沈珩換了個髮型，穿著黑色襯衫，看起來很帥氣成熟。
走到他身旁的位置，我突然有些侷促。
當著沈叔叔和媽媽的面，小聲喊了一聲：「哥。」
沈珩身體向後一靠，他似笑非笑的重複道：「哥……」
那聲調拖得有些長，聽得人心虛。
11
「小寧來啦。」沈叔叔笑眯眯地遞過菜單。
「看看想吃什麼。」
我接過菜單，低頭假裝認真翻閱，餘光卻瞥見沈珩正側頭看我。
幾個月不見，他好像又長開了一些，看起來更加俊朗了。
飯桌上的話題圍繞著沈珩的高考展開，沈叔叔問他想報什麼學校，沈珩簡短地回答：「a 大」
這個答案並不意外，沈珩賭氣一次就夠了。
沈叔叔聽到這個答案很高興。
「好，你們兄妹兩在學校可以互相照顧。」
沈珩沒回話，他自然地夾走我盤子裡的魚塊，仔細地將刺一根根挑出來。
「不用了，我自己來。」
我小聲阻止，他已經把挑好的魚肉放回我碗里。
「客氣什麼，哥哥照顧妹妹不是應該的麼？」他的聲音溫柔，假笑著看我。
沈叔叔和媽媽對視一眼，沈叔叔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媽媽的笑容卻很勉強，看了我好幾眼。
一頓飯下來，幾個人心思各異。
好不容易熬到飯局結束，我先出門等待。
沈珩跟著我先走出來。
「躲我？」
他直截了當地問。
「沒有，我只是……」
「只是什麼？」他走近一步，盯著我的眼睛，語氣不爽。
「只是突然把我當哥哥了？還是突然覺得我們該保持距離了？」
他靠得太近，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我偏過頭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成為兄妹確實挺突然的，但我們的距離不是一直這樣嗎？」
沈珩笑了：「季寧，你摸著良心說，你什麼時候真心把我當哥哥過？」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覺得沈珩好像變了，變得強勢霸道，咄咄逼人。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突然換了個話題：「那個積木，是你拼好的吧？」
我一愣，想起雜物間的積木。
他怎麼突然發現了。
「什麼積木？」
我試圖裝傻。
他聲音變得柔和：「我上周去雜物間找東西，發現它被拼好了，除了你，不會有別人會拼這個無聊的東西。」
「順手而已。」
我敷衍道，想從他身邊繞過去。
沈珩一伸手，將我拉了回去，一副我不說清楚不罷休的模樣。
沈叔叔和媽媽也出來了，看到我們拉扯的一幕，看起來就像沈珩欺負我，，沈叔叔皺起眉頭。
「沈珩，幹什麼呢？」
沈珩鬆開了手：「我和妹妹說幾句話。」
媽媽走過來拉我：「先回家吧，車在門口等著。」
10
回家路上，沈叔叔開車，媽媽坐在副駕駛，我和沈珩並排坐在后座。
他一上車就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仿佛剛才在走廊里咄咄逼人的不是他。
他手裡把玩一個小小的陶瓷小貓掛件。
高二他生日那天，同學們給他送了許多禮物。
我捏的這個小貓混在禮物中放在他的桌子上。
我當時看到他拿起這個小貓看了好一會，笑了。
這個小貓是照著他經常喂的流浪貓捏的，他一定認出來了。
只是沒想到，他還收著，並且看樣子知道是我送的。
後來李佳問過我，後悔沒在高中多和沈珩接觸，和他表白嗎？
我沒回答她，我心裡也就糾結過，可想來想去，我想通了。
高中的順其自然，讓我在高度緊張的學習生活有一種別樣的愉悅，讓我安心滿足。
打破這種平衡，接踵而來的影響或許才讓我招架不住。
我回過神來時，沈珩半眯著眼睛看我。
前面的沈叔叔還在高興地說話。
「沈珩，以你正常發揮的成績，a 大應該沒問題，有空可以和小寧去 a 大多轉轉。」
沈珩偏頭看我：「季寧，如果你不想我上 a 大，我也可以不去。」
「沈珩！」沈叔叔喝止道，「胡說什麼呢！」
媽媽的表情僵住了，整個車廂的空氣都凝固了。
沈珩卻笑了，漫不經心地說：「開個玩笑，你們這麼緊張幹什麼？」
他伸手，將穿好繩的小貓掛墜從我腦袋戴上去：「看你一直看著，送你了。」
這動作太親昵了，我渾身僵硬，連躲開都忘了。
他的手在我發間停留了兩秒才收回，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我的耳廓。
媽媽迅速轉過頭去，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她挺直的背透露出她的不安。
因為沈珩剛才那句莫名其妙的話，剩下的路程在的沉默中度過。
車剛停穩，我就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我先上去了。」
上樓時，沈珩跟在我身後，在我打開房間門時，身後傳來他不緊不慢的聲音：「季寧，是你先開始的。」
「我不逼你，但你別再用『哥哥妹妹』那套來敷衍我。我才不在乎這些。」
「只是你要想清楚，是不是要徹底斷絕我們之間的可能。」
「我希望你今晚就可以想出答案，畢竟我很沒耐心。」
我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沒法推門進入，也沒法回頭。
只覺得好累啊，腦子裡亂成漿糊了。
說完，沈珩直接越過我，走回房間。
11
沈珩說給我一晚上時間，可我什麼也沒想，腦子混亂，失眠了。
天蒙蒙亮，我被一陣吵架聲吵醒。
沈叔叔在指責沈珩：「沈珩！你為什麼就不能懂點事，我是你爸爸，為什麼總要和我對著干！」
「和你媽離婚怪我嗎？是她不願意帶你走，我供你吃供你喝還有錯了？」
沈珩語氣也很激動：「沒錯！你們都沒錯！錯的是我好了吧！」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和我媽走嗎？你除了給我錢，你參加過我一次家長會嗎？你知道我住過幾次院嗎？」
「你們每一次吵架，避過我嗎？你們都沒錯……都有苦衷……只是不在意我了。」
「我現在已經成年了，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也麻煩你不要拿小時候那套管我。」
……
我出去時，沈珩已經拖著行李箱走了。
我門口擺著那個積木。
上面貼著一張便簽，便簽上是沈珩漂亮的字
「這個積木曾經很重要，謝謝你拼好它，答案我知道了，這個積木送給你了。」
我將積木搬回房間，心裡卻並沒有因為沈珩的退步鬆一口氣，那口氣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沈珩真的很沒有耐心，明明說一晚上，結果連早上面談的耐心都沒有。
一大早就走了，沒和任何人打招呼。
我下樓時，媽媽告訴我沈珩突然要走，沈叔叔覺得他太叛逆了，兩人就吵起來。
今早我聽得出來，沈珩情緒確實不好。
媽媽問我：「你知道沈珩去哪嗎？」
看著她試探的目光，我搖搖頭。
我確實不知道。
沈叔叔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小寧，你可千萬不能像你哥哥這麼不聽話，我年紀大了，公司事情又多你們兩個孩子以後要來協助我的。」
「你也知道現在外面關於我們家的流言蜚語很多，你哥哥要再鬧出什麼事，以後我怎麼指望他，你和他是同齡人，他多勸勸他。」
我點點頭，心裡卻忍不住想著，我哪管得上沈珩呢。
但沈叔叔對我好，我至少不應該給他添亂。
12
這個暑假，沈珩徹底離開了我的生活。
我只偶爾刷到他的朋友圈，他好像去了很多地方，身邊圍繞著很多熟悉的面孔，是我們的高中同學。
高考成績出來時，有人在朋友圈問他，是不是報了 a 大。
沈珩回復了一個打叉的表情，別人追問，他卻沒再回復。
看到這個信息，我緊張起來。
沈珩什麼意思，一次又一次，拿自己的未來賭氣嗎？
我打開和他的聊天框，上一次信息是他問我猜他手裡是什麼。
我隔了幾個小時才說，不知道。
現在再看，那張圖片他手中漏出來的黑色繩子，分明是那個小貓掛件的繩子。
我沒猜，但還是到了我手中。
游啊游 • 26K次觀看
徐程瀅 • 151K次觀看
連飛靈 • 12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