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尷尬。
所有情緒湧上來，讓我不知所措。
沈珩沒有繼續停留，他出門了，家裡又只剩我一個人。
他都知道了，同住一屋檐下，他每次看到我時，都在想什麼呢？
我不敢細想，腦子卻控制不住地假設。
每每和他見面，都不由自主地尷尬。
直到我開學，沈叔叔和媽媽飛機延誤，沒有趕回來，便讓沈珩送我去學校。
我本以為沈珩會拒絕，可他直接將我的行李搬上了車。
從那天以後，沈珩態度變了，坦然接受我們成了他的家人。
可我並不想麻煩他，「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
a 大不遠，就在本市，但我還是主動報了住校。
去報名我只帶一個行李箱，想著報完名再回來拿東西。
沈珩卻一下把我的行李都搬上了車，直接打開了副駕駛的門，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
「上車。」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我只能把頭扭過一邊，儘量逃離這種尷尬的氛圍。
報完名，沈珩給我搬東西，遇到了我剛認識的舍友。
她們都是自來熟的人，剛認識不到一小時就打成一片了。
見到沈珩，她們湊到我身旁，笑著打趣：「季寧，這是你男朋友嗎？」
聲音不小，沈珩估計也聽到了，我連忙擺手：「不是，不是。」
見我反應誇張，她們更覺得有趣：「不是就不是，反應那麼大幹嘛。」
我只能含糊地說：「是我……哥。」
其中一人驚嘆：「你哥！你哥也太帥了吧！」
「你看我有沒有機會認識一下。」
我尷尬地笑笑，實在不知道怎麼解釋，這是我暗戀的關係不太好的繼兄。
好在幾人嬉笑打鬧，並沒有真的關注沈珩。
只是剛才這麼一鬧，我面對沈珩更覺得渾身不自在。
沈珩卻像沒事人一樣，臨走時，還像模像樣的和我舍友開玩笑，
「以後我爸來看季寧，你們要和他說，我可是安安穩穩的給送過來的。」
他們不知道沈珩的爸爸不是我親爸，以為這是我們兄妹之間的打趣，都笑著和他開玩笑。
只有我，想儘快逃離。
回去的路上，沈珩忍不住開口了。
「你這麼怕我嗎？」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
不怕，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
沈珩抓了一下頭髮，繼續說著：「我都想通了，你也不用糾結了，反正都是一家人了，總不能那麼彆扭。」
是啊，都是一家人。
我哪些不該有的想法一忍再忍，總要慢慢瓦解。
我點點頭：「好。」
6
我儘量以妹妹的身份和沈珩相處，但我終究不是他親妹妹，和他終究不是一家人，相處起來難免隔著一層透明的膜。
好在，我的大學生活步入正軌，沈珩也在緊鑼密鼓地備戰高考，除了周末，我們幾乎沒法碰面。
但在線上，我們還是會偶爾聊天。
從一開始的什麼時候回家？沈叔叔或我媽媽讓我們轉發對方的話。
慢慢也會聊起我午飯花了三十元嘗試了最黑暗的香蕉泥蓋飯。
沈珩也會給我拍榮譽牆上最前面的他的照片。
沈叔叔和媽媽為我們這種轉變高興，他們半路夫妻，渴望有一個安穩溫馨的家，一開始生怕孩子們接受不了，現在慢慢成了一個和諧的家。
有天晚上，下了小雨，沈珩給我拍了學校門口的照片。
【下雨了，回不了家了。】
我本來已經快到家了，還是拐去了高中。
我趕去學校途中，雨越下越大，到學校時，已經從毛毛雨變成傾盆大雨。
沈珩站在保安亭中，和保安大叔聊天。
大雨嘩啦啦打在傘上，除了雨聲，我聽不見其他聲音，只看到沈珩的手比划著什麼，似乎笑得很燦爛。
他不是穩重的性格，相反，他總是熱烈的，好像和所有人都能玩到一起。
我撐著傘走過去，沈珩看過來時，整個人靜止了。
他隔著雨幕看我，好像看失神了，久久沒有動作。
我走近他，他才回過神似的，問我：「你怎麼來了？」
「下雨了，來給你送傘。」
本來剛才雨不大，是順便，現在傾盆大雨，倒顯得我太趕著給他送傘了。
我將手中的傘和蛋糕遞過去，才覺得有些彆扭，連忙說：「誰知道雨突然下這麼大了。」
「這個是我們學校新開的蛋糕店，我充了卡，順便給你帶一個。」
沈珩接過傘，輕輕「哦」了一聲。
他拿起蛋糕舉到眼前，失笑：「嘖，怎麼被你知道了。」
我知道，為了維持酷哥影響，他從不在同學面前吃蛋糕，其實他本人酷愛甜食。
我和沈珩站在屋檐下，不知道該說什麼，直到雨漸漸小了。
沈珩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家吧。」
我打開傘，和他走進雨里。
自從上次沈珩和我說了他媽媽的事，或許是心裡壓抑的情緒得以釋放，又或許我是唯一知曉他最不願面對的事實，他整個人在我面前輕鬆了許多。
也讓我有種隱秘的快感，好像獨享了他的從未示人的情緒。
6
走到家，沈珩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沈叔叔就轉身上樓了。
因為沈珩上周末和上大學了的朋友去打球，打了一整天，還肌肉拉傷，落下學習進度。
沈叔叔認為沈珩還在和上次高考一樣，不重視自己的前途，甚至玩物喪志。
沈珩卻很享受和朋友聚在一起玩。
因此兩人大吵一架，現在互相慪氣。
我打開手機相冊，將排行榜沈珩月考第一的照片展示給沈叔叔，提替沈珩解釋。
「叔叔，其實沈珩沒有懈怠，他一直在榮譽榜第一，只是他朋友都已經上大學了，他還在復讀，周末難免想聚聚。」
媽媽目光落在我手機螢幕上，表情有些奇怪。
很快，她接上我的話打圓場。
「是啊，別太苛責孩子。」
沈叔叔嘆了一口氣，沒再提這件事，招呼我過去喝薑湯。
我喝完，獨自坐了一會。
要上樓時，猶豫了一下，還是端了一碗薑湯敲響了沈珩的房間門。
我來的路上就想好了理由。
「我媽媽讓我給你送一碗薑湯驅寒。」
沈珩接過薑湯時，指尖碰到我的手，他的手很燙。
他的臉也很紅，整個人看起來虛浮無力。
「你是不是發燒了？」
沈珩疑惑地看著我，我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示意他照做。
沈珩輕輕笑了，並沒有照做，目光看向我身後。
他開口，語氣帶著笑意，聽起來輕飄飄的：「謝謝你，好像確實有點頭暈，我等會吃點藥。」
我回頭，看到媽媽也拿著一碗薑湯上樓了，應該是給沈珩送來，可沈珩手上已經有一碗薑湯了。
沈珩最後喝了兩碗薑湯。
7
晚上，媽媽主動來到我的房間。
她臉上滿是哀愁，幾次開口，卻只是嘆氣。
我心中有不詳的預感，卻只是靜靜等她開口。
媽媽看向我桌面的畢業照，她拿起來，仔細看了看。
終於開口了：「小寧，你喜歡哥哥嗎？」
她沒說沈珩的名字。
我有些慌張，說喜歡也不對，不喜歡也不對。
媽媽繼續說：「怪我，怎麼之前就看不出來呢？」
「可你們是要在一個戶口本上的兄妹，本來我和你沈叔叔就……如果你和哥哥在一起，外面的人說話會有多難聽？你沈叔叔會怎麼看你？」
她看向我，語氣幾近哀求。
「小寧，你答應媽媽，以後斷了這個想法好嗎？」
在媽媽說話間，我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為什麼有一天，需要讓媽媽來提醒我克制？
這種羞愧的情緒全湧上眼眶。
媽媽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俯下身將我摟進懷中
「沒事的，我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幸福的。」
從我記事起，就沒見過親生爸爸，那個男人哄騙媽媽和他在一起，發現媽媽懷孕後立馬消失了。
媽媽一個人將我養大，最辛苦的時候，一個人打三份工，一天睡不夠五小時。
可她從來沒有把怨氣撒在我身上，她說沒有我，她早撐不下去了。
她和沈叔叔的再次相遇，兩個心灰意冷的人再次為對方心動。
她越是幸福，越是害怕失去。
從跟著她踏進沈家開始，我就沒想過還和沈珩有機會。
可我一藏再藏，原來顯得這麼拙略。
我伸手回抱媽媽，輕輕點頭。
8
接下來的日子，我沒有再主動給沈珩發過信息，他發給我時，我也儘量回得簡短，或者隔一段時間再回復。
還把他的備註從名字改成了「哥」。
周末我也經常不回家，在學校待著，反而其他沒課的時間回去。
沈珩似乎意識到了我的冷淡，也很少再給我發信息了。
我們好像又回到了高中不熟的狀態，之前的親近像錯覺一樣消散了。
我在往常沒課的周三下午回家。
沈叔叔覺得奇怪，問我們是不是鬧彆扭了。
媽媽替我解釋：「兄妹倆有什麼彆扭，孩子們都大了，有自己的安排。」
我笑笑，沒有說什麼。
去雜物間拿東西時，我看見一旁架子下放著一個機器人積木。
缺了一個手臂和部分腦袋，零件放在一旁，看起來是廢棄，上面蒙了一層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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