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照顧二字,我也不禁紅了耳根。
這時,陸梟推門進來,後面還跟著四年前教我食譜的阿姨。
「這兩天麻煩您多費心照顧安安。」
他對阿姨吩咐,又低頭溫和地對安安說:
「媽媽需要好好休息幾天,安安要聽話,好嗎?」
安排好一切,陸梟伸手試了試我額頭的溫度,確定沒事後才出門。
29
阿姨帶著安安吃完早餐後,又單獨送了一份粥上來。
她一邊看我慢吞吞地喝粥,一邊忍不住地說:
「游先生,您可算回來了。」
她嘆了口氣,繼續說:
「您這一走就是四年,您不在,少爺總是一個人待在您之前那個房間待很久,平時他不在,誰也不讓進,就連裡面的衛生都是他自己親自打掃。」
我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原本順滑的粥都難以下咽。
我默默地又將勺子放下,疲憊地閉上了眼。
阿姨見我閉眼,她也噤了聲。
輕手輕腳地收拾好東西就出去了。
我原本只是想逃避,但閉上眼後也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是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
螢幕上沒有備註,但那串數字我記得很清楚。
我接通電話,沒有開口。
對面似乎也不在意我的沉默,語氣帶著一種異樣的熱情:
「回來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我聽外面都在傳,說四年前是陸老爺子硬拆散了你和陸梟,說如今你們好不容易破鏡重圓,一家三口過得好好的,老爺子又想棒打鴛鴦又想搶孩子。」
她像是覺得很有意思,說完自己都笑了。
「假的。」
我沙啞著聲音回道。
「是嗎?」
我媽用她慣有的漫不經心的語調說道:
「不過陸梟能為你放出這些消息,想用輿論逼陸老爺子承認你,他也的確很在意你。」
她嗤笑一聲,「沒想到陸少爺還是個大情種。」
我沉默地聽著,就像過去很多次一樣。
安靜、乖巧。
她像是說夠了獨角戲,安靜了一瞬,突然問:
「孩子叫什麼名字?」
我低聲回答。
「游時安。」
「時安,挺好。」
「有機會也帶來給我看看吧,我一個做外婆的總得給孩子包個大紅包。」
「好。」
兩個人在電話里安靜了很久,最後我媽主動開口:「沒什麼事我就先掛了。」
就在她要掛斷時,我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為什麼給我取名游余?」
母親似乎沒料到我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用一種近乎平淡的語氣說:
「你外公,一個沒讀過什麼書的老漁民,那時候過年電視里總說年年有餘,他覺得余是個好字,吉利。反正當時也想不到什麼好名字,乾脆用這個名字了。」
我愣了愣,眼淚直接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原來不是多餘的余。
是年年有餘的余。
30
或許是這幾天的休養生活過於寧靜,偶爾會讓我產生一種恍惚。
恍惚我和陸梟好像真的已經結婚多年。
有了一個可愛的孩子,過著平凡而溫馨的生活。
可我警惕、害怕這種恍惚。
所以晚上陸梟下班回家時,我對他說:
「我身體沒事了,我想明天就帶安安回去。」
陸梟沉默了片刻,說:「我明天要出差,等我回來了我再送你們回去。」
我皺了皺眉,覺得陸梟是在拖延時間。
我還想說什麼,但看到陸梟眉宇間的疲憊又咽下去了。
算了。
多幾天就幾天吧。
第二天,陸梟早早出了門。
但沒過多久,一輛同款的黑色轎車停在了別墅門口。
從車上下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陌生男人,自稱是陸梟派來接我和安安回漁島的。
我皺了皺眉,難道陸梟怕我生氣,又決定今天送我回去嗎?
我沒多想,直接就帶著安安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一雙大手扣著塊布猛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刺鼻的氣味瞬間被吸入。
意識渙散前,我只來得及將嚇呆的安安緊緊護在懷裡。
29
再次恢復意識時,我和安安被關在一個廢棄的倉庫里。
手腳被縛,安安頭靠在我身上昏睡,小臉上掛著淚痕。
一個身影從陰影處走出來,臉上帶著扭曲的快意。
我認得他,陸梟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陸瑋。
陸梟同父異母的弟弟太多了,但同為 S 級 Alpha 的沒幾個。
陸瑋就是其中一個。
「醒了?」
陸瑋蹲下身,陰惻惻地看著我。
「你就是四年前那個死於遊輪爆炸的 Omega?陸梟的未婚妻?」
「媽的。」
他目光轉向昏睡的安安,眼神變得更加怨毒:
「陸梟沒死就算了,連你命也這麼大,不僅沒死,還給他生了個兒子!S 級 Alpha?他陸梟憑什麼?!」
我猛地抬頭,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四年前那次是你乾的?!」
「你瘋了嗎?」
陸瑋臉上露出瘋狂的神色。
「對啊!可惜啊,沒能弄死陸梟。」
說話間,倉庫外傳來急促的剎車聲和腳步聲。
陸瑋聽到聲音後,整張臉都興奮地扭曲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一隻手拽著我和安安就往外面拖,另一隻手則是握著一把槍。
被吸入迷藥的身體渾身無力,被人拖著也無力反抗。
我努力抬起臉朝前面看去——
只見陸梟獨自一人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緊繃的怒意幾乎凝成實質。
「陸瑋,說好的我一個人過來就放了他們。」
陸梟的聲音冷得像冰。
「哈哈哈!」
陸煒狂笑起來,表情變得陰狠無比。
「跪下。」
我難以置信地搖頭,讓他不要。
但陸梟卻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他咬著牙道:
「用我換他們。」
陸煒歪著腦袋陰陰地笑了起來,嘴角越笑越大。
「可以啊,你爬著過來。」
陸瑋可謂是惡毒至極。
他根本就沒打算談判,只想用盡辦法去折辱陸梟。
看著陸梟在他面前低頭, 他扭曲的心理才會痛快。
我痛苦地拚命搖頭,讓陸梟不要。
陸瑋只會提無數個無下限的要求。
恨意在胸口沖盪, 迷藥在這個過程中已經慢慢消散。
意識到身體逐漸恢復力氣後, 我用盡全身力氣用頭狠狠地撞向陸瑋的下巴。
陸瑋此時被興奮沖昏了頭, 對我完全沒防備。
我這突然的攻擊直接把陸瑋撞倒在地, 手上的槍被甩到了一邊。
陸梟見狀立刻朝我沖了過來,把我拉到一邊。
他不知道按了什麼, 門外立刻就響起了腳步聲。
一群訓練有素的保鏢直接涌了進來,把我護在身後。
正當陸梟要去抱躺在地上昏睡的安安時, 陸瑋已經爬起來舉起手槍對著離他最近的安安。
「砰—」
「不要——!」
我失聲尖叫。
幾乎是槍響的同時,一道身影猛地撲了過去,將安安死死地護在身下。
子彈射入肉體的悶響讓人頭皮發麻。
陸梟的身體劇烈地一震, 悶哼一聲,鮮血迅速從他肩胛處蔓延開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倉庫外也響起一聲精準的槍響!
「啊!」
陸煒慘叫一聲, 握槍的手被狙擊子彈瞬間擊穿, 手槍掉落在地。
保鏢們迅速沖了過去, 制住了慘叫的陸煒。
「陸梟!」
我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手忙腳亂地想用手按住他不斷流血的傷口, 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你怎麼樣?堅持住!醫生!快叫醫生!」
陸梟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卻還努力對我扯出個極其難看的笑容:
「沒、沒事……別怕, 你們沒事就好。」
看著沾滿整個手掌的鮮血, 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陸梟, 對不起, 對不起……」
30
醫院。
陸梟的傷勢很重, 但幸好避開了要害,經過搶救脫離了危險。
我守在他的病床前, 看著他還帶著呼吸面罩的蒼白睡顏, 心裡還是一陣後怕和⼼悸。
我握著陸梟的手,祈求上天保佑讓他早點醒來。
陸梟醒來的那天陽光很好。
安安恢復意識後也要跟著陪護。
他軟軟地趴在床沿, ⼩⼿不⼩心碰到陸梟的左手後,嘴巴一癟帶著哭腔道:
「叔叔的⼿怎麼這麼冰?」
安安一邊忍住眼淚, ⼀邊⽤兩隻⼿都放在陸梟的左手⼿背上, 試圖將他的⼿捂熱。
我曾經帶安安探望過島上的一個住院老人。
探望的時候,⽼人的⼿也是很冰。
沒過幾天,⽼人就去世了。
從那個時候起, 安安就會把手冰捂不熱等同於⽣很嚴重的病,等同於快要死了。
「沒事的,安安, 叔叔很快就醒了, 要是叔叔看到你掉眼淚會擔心的。」
安安聽聞立刻擦掉眼淚,吸了吸鼻⼦, 乖乖地繼續給陸梟捂手。
我⼩⼼地擦了擦安安掛在下巴的眼淚,輕聲道:
「安安,以後不要再叫叔叔了。」
「那叫什麼?」
安安歪了歪腦袋, 疑惑地看著我。
我深吸了一口⽓,用儘量平穩的聲⾳說:
「就叫爸爸。」
「爸爸?」
安安輕聲喃喃了⼀句。
我點了點頭。
「嗯。」
沒過幾秒, 他突然⼜十分⼤聲地喊了一聲——
「爸爸!」
我正想叫他不要一直叫時。
忽然從背後傳來了一句回應——
「嗯。」
再抬頭,陸梟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滿眼笑意地看著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