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不說再見好嗎完整後續

只能感覺到眼淚順著眼角滾落。

力氣一點點從身體里流失。

我輕輕嘆了口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用微不可聞的音量說：「……對不起。」

「別睡！周洲，別睡！」

程越哽咽著搖頭。

他輕輕摸著我的臉，聲音卑微得像是低到塵埃里：

「救護車馬上就來了，你再撐一會兒，好不好？哥就在這裡，你再堅持一下。」

「周洲，別睡，別丟下哥一個人……」

可是太遲了。

意識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我只覺得自己越來越輕。

只能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程越，對不起。

我太膽小了。

不敢說的話，不敢做的事，讓你白白等我這麼久。

這輩子就到這裡吧。

如果還有下輩子，我一定不會再逃了。

13

手術室的燈亮了又滅。

周立軍和程媽媽站在等候區，期間紅了無數次眼眶。

但是他們不敢表現出來。

他們怕自己要是率先崩潰，或許我真的回不來了。

「程越，你先回去休息，這裡有我和你媽媽守著，你在醫院連軸轉了三天，不好好休息怎麼能行呢？」

周立軍看著站在手術室門口一言不發的程越，默默憋回了眼淚。

「這樣下去不行。」

程媽媽抹了抹眼角，嘆了口氣：

「你倆就在這裡守著，我回去做好飯帶來，這裡伙食不好，要是周洲醒來看見你倆瘦了，還以為我不給你們飯吃呢。」

所有人都在絞盡腦汁，試圖營造手術室中的人下一秒就會醒來的假象。

可他們都知道。

那樣慘烈的車禍，活下來的機會實在是太渺茫了。

可他們不敢戳破。

程越自那天起就變得沉默，唯有提到我時才會給出一點反應。

他們只能守在這裡，等待奇蹟發生。

周立軍拍了拍大腿，跟上程媽媽的步伐：

「算了，我跟你一起回去，等那臭小子醒來就讓他搬回家。」

「不在家住哪行呢？我回去給他買個床。」

兩人走了。

程越卻毫無反應，他只是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一切事情都與他無關。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角落的那個身影再也忍不了，溫榮踉蹌著現身。

「對不起，程越，都是我的錯。」

「我不應該和他說那些話, 我沒想到他會被車撞……」

過了很久很久。

程越那顆無機質的眼珠才慢慢轉動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 長時間未進食的憔悴讓他的嘴角乾得起皮。

他攥著一瓶香水，那是他從周洲的包里找到的, 只有握著它，他才能感到一絲心安。

「和你沒關係，你走吧。」

燈暗了。

程越慌忙站起身。

門緩緩打開，他的心重重一跳。

車禍的一個月後。

他終於再次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14

「周洲，你睡了好久, 哥和你打個商量，你能不能早點醒來啊。」

「哥有好多話想要解釋給你聽。」

「哥在醫院吃不好睡不好的，都瘦了。」

「哥都三十歲了, 累這一遭可就恢復不過來了。」

「你要是醒來嫌我老怎麼辦？」

安靜舒適的單人病房。

程越蹲在地上，打濕的毛巾擰得半干, 輕輕擦過我露在外面的胳膊。

他看著我緊閉的眼睛, 嘴角牽起一抹無奈的笑，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哥不和你追究那些事了，行嗎？」

「等你醒來，你說什麼哥都相信，好不好？」

毛巾輕輕地撫過傷疤，他頓了一秒，繼續道：

「你要是不喜歡這些疤, 等你醒來, 哥陪你去紋個紋身怎麼樣？」

「還有家裡那隻貓。」

他忽然笑了。

「現在都被喂得快走不動路了, 當初你非喊著要養, 現在全是哥在替你打理, 你心疼心疼哥, 快點醒來吧。」

寂靜的病房。

只能聽見他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醒來, 什麼時候才能醒來？

醫生說，那場車禍傷到了我的大腦。

或許下一秒我就會甦醒，也或許一輩⼦都醒不來。

程越盯著我毫無⾎⾊的臉頰看了⼀會⼉, 忽然伸⼿，用指腹捏了一下我的臉。

「算了, 你脾氣那麼大, 我可不敢惹你。」

「當初⼀⾛就是八年，也沒和我商量。」

程越若⽆其事地收回⼿，遮掩了那點失望。

「你慢慢來, 哥不催你。」

「只要別在哥八十歲才醒來就好，到時候我老得走不動路，可背不動你回家了。」

午後的陽光穿過窗戶一角照進病房。

外⾯陽光正好, 空氣⾥都是花香。

程越轉身進了衛生間換⽔, 還不忘繼續和我聊天。

「爸已經替你裝好了房間，等回去就可入住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他老⼈家的風格，要是嫌棄, 哥的房間可以讓給你, 被⼦⾥保證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就在這時, 本該沉睡的我，右手⼿指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衛⽣間的⽔聲停了。

程越端著換好⽔的盆⾛出來，視線習慣性地先落在我的臉上。

「周洲——」

他忘記了呼吸。

病房裡又靜了下來。

窗外風聲四起。

陽光落在程越泛紅的眼眶上。

他笑得分外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