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扔了句:「再考慮考慮。」
我磨了磨牙。
這項目我跟了三個月,要讓蔣總來談,今天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偏偏半路被陸昀祈截和。
臨走時,他還抽出張三百萬的支票,拍著我的臉問:
「看池經理現在挺缺錢的,有興趣跟我嗎?」
我狠狠一瞪,他卻漫不經心轉著戒指:「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你這張臉依然對我胃口……你跟我吧,我保證不會讓你被內人發現。」

……
最後以門口的任詡霽衝進來,差點揍他一頓落幕。
合作沒談成,回公司後總監給我數落了好一番。
再這麼下去,飯碗遲早得丟。
我看了眼手機備忘錄里差的債務,嘆了口氣。
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就算把當初的三百萬還清了,又能改變什麼呢?
陸昀祈都他媽結婚了。
追不回來了。
再也,沒可能了。
南城的秋天落葉滿地,瑟瑟寒風帶起一片蕭條。
任詡霽跟著我擠公交,顛簸路上忽地良心發作,垂頭說了句「抱歉」。
「今天這單生意和你沒什麼關係。」我收起公交卡,認真尋思,「其實拋開抽象不談,你這人也挺、挺……」
任詡霽激動得雙手握拳跺腳:「如何呢,池硯君?」
他把我的後話硬生生堵了回去:「算了,拋不開。」
10
那天過後,陸昀祈不知從哪兒弄來了我的手機號。
天天給我發簡訊騷擾:
【池經理,考慮好了就找我,三百萬一次,本少爺也想嘗嘗回頭草什麼滋味。
【嘖,還沒考慮好麼?三十六個小時了。
【嘁,不讓我嘗也行。不過呢,合作的事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池經理,你也不想失去這份工作吧?】
……
服了這個出軌逼。
在扒皮總監的再三催促下,我只好拿上項目合同,「三顧茅廬」。
陸昀祈在南城接手了一家連鎖高檔酒店,連帶著周圍的地皮也歸他管。
這個單子於我而言,的確很重要。
但也沒重要到只能做苟且勾當。
於是我換了套古風小生的裝扮,還帶上了任詡霽——
這個每次都能精準打斷撩騷,發表中二語錄的大聰明。
他「誓死」守護池硯君。
而我搖著摺扇,笑得煢煢孑立沆瀣一氣,咖啡不斷加加加加到厭倦……
「池硯,你別以為裝瘋賣傻就能把我糊弄過去!」
陸昀祈忍了又忍,手背青筋暴起:「我告訴你,你現在要敢跟男人在一起,當年咱倆的事就沒完!」
我冷嗤一聲,氣樂了。
「陸公子一介有婦之夫,莫不是住海邊的,管這麼寬?當年那事兒是我對不起你,可你現在都喜結良緣覓得良人了,憑什麼還揪著在下不放?」
「我……」
「你?」
陸昀祈瞠目結舌,莫名委屈地閉了嘴。
雙方僵持了兩周。
我不肯放棄,他也不肯鬆口。
這項目我必須拿下。
對陸昀祈來說無足輕重的東西,於我而言是鐵飯碗,能救命。
既然公子哥想玩兒,我就陪他玩到底。
11
可這 flag 還沒立下半天。
一通歸屬地為北城的電話,瞬間給我從頭到腳潑了盆涼水。
是陸母打過來的「提醒」電話。
她提醒我,別忘了當初的約定。
「就算我兒子一時糊塗禁不住誘惑,可小池你也該做好自己承諾的事情,記得嗎?」
陸母的語氣不容置喙。
她不管陸昀祈多愛犯賤、怎麼騷擾我,她只要我像十年前一樣……不擇手段把陸昀祈從我的世界中踢出去,往死里踹。
可這次,我沒答應。
只衝電話那頭笑了笑:「阿姨,您是真不在意我的死活啊。
「我就一平民百姓,現在的陸總權勢滔天,只想睡我又不喜歡我……我還怎麼敢不要命地拒絕忤逆他?」
那頭立刻傳來玻璃破碎的噼啪聲。
我撩了撩眼皮,摁斷了電話。
手腳不利索地跑到公司天台,點了根煙。
思緒就像眼前吐出的一團青霧,剪不斷理還亂。
其實陸昀祈結了婚,我們已經沒可能了。
但我不想重蹈覆轍。
12
放棄陸昀祈那項目的第二天,成天跟著我的任詡霽肉眼可見地興奮了起來:「池硯君,瓦塔西終於有機會了嗎?!」
我頭也沒抬,有些無語。
「抱歉哈,鄙人不喜歡抽象的。」
「可是池硯君的歐卡桑說你喜歡抽象男的,越抽象池硯君越喜歡,還會嘴硬說噁心吶……」
「所以你真是我媽派來,對我死纏爛打的?」
「誒多,也不算吶。瓦塔西自願守護君の笑顏……」
「君君君恁爹!」
本來就煩,我再也忍不住怒吼:「本人顏狗,怎麼可能喜歡你這麼抽象的啊!我媽到底給了你多少報酬?在下出雙倍,請你滾!」
為了讓我接受相親,池女士這次當真是下了血本,找這麼個陰魂不散的演員來噁心我!
可吼完,空氣瞬間僵凝。
呆毛愣在原地,看不清被劉海遮住的表情。
我後知後覺打了個寒噤:「小呆毛……不是,那啥……你上面真有人啊?」
「我爸是公司董事,算嗎?」
任詡霽突然摘下厚重的黑框眼鏡,遮眼劉海下竟是一張俊美無儔的臉——
「不過原來哥喜歡帥的啊?早知道,就不裝了。」
13
?!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被眼鏡封印的顏值?
他那劉海一撩,一身乞丐裝都散發著藝術氣息。
我咽了口唾沫壓壓驚:「不兒,哥們你是正常人啊?還是老闆兒子?!」
任詡霽轉了轉眼珠子,一雙桃花眸靈動澄澈:「是啊,我以為哥單純喜歡抽象醜男,才裝丑充愣來著。」
「……」
Ber。
誰特麼喜歡丑東西啊?
打電話質問我媽,她卻說我以前拒絕了那麼多美女,指定是喜歡醜男……
服氣。
「那哥現在能答應我的追求了嗎?」
任詡霽頂著張禍國殃民的臉湊近:「喜歡你這件事我是認真的,沒玩抽象……」
「婉拒了哈,哥們。」我老氣橫秋拍了拍他肩膀,「在下把你當親弟弟,難不成你還想睡在下?」
不待他回答,我兜里的手機跟抽風似的,叮咚直響。
打開一看,好傢夥。
十幾張各種偷拍角度的照片!
陸昀祈這神經病,竟然派人跟蹤我。
我還沒發火呢,一通電話就火急火燎打過來,憤懣質問:「池硯,你他媽拋棄我又勾搭上哪個狐媚子了?!老子就在來的路上,你給我等著,看我待會不幹死你!」
「……」
對面是帥哥,陸昀祈急了。
14
那天我扔下任詡霽就跑了。
此子在百強國企都有後台,應該不至於被陸昀祈摁在地上摩擦。
倒是我,進退兩難。
進吧,陸昀祈拿合同威脅我睡覺,任詡霽這個資源咖還騷擾我工作;可退呢,上哪兒還能找到年薪五十萬的牛馬崗位?
在立交橋下抓耳撓腮愁了半天……
最後我攔了輛計程車折返。
是兩條狂吠互毆的金毛讓我靈光乍現。
既然無論如何也躲不掉,直接讓倆富二代狗咬狗……不就得了?
趕過去時,陸昀祈果然正揪著任詡霽的衣領質問,暴跳如雷。
我衝過去推開他,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挽上了任詡霽,語帶嗔怒:「陸總,你幹嘛凶我男朋友?!小霽他還是個孩子啊!」
陸昀祈蒙了,一臉黑人問號。
我不動聲色朝任詡霽使了個眼色,他立刻回握住我的手:「對啊陸總,剛剛我和我自己老公親密接觸,怎麼,犯法了?」
嘖,這小孩還挺上道。
陸昀祈拳頭捏得咯吱作響:「草你爹的男朋友,個死小孩裝什麼裝?!!還有池硯你,再敢亂認對象,信不信我現在就干……」
「干別人男朋友是違法的啊,陸總。」
我不怕死地湊近拍了拍他臉頰,終於揚眉吐氣:「再說小孩怎麼了?十八九歲嬌嫩……陸總如今幾歲?」
15
陸昀祈氣炸了。
臨走時,他目眥欲裂,紅著眼咬牙吐出幾個字:
「池硯,你不是不喜歡幼稚的麼?」
我心虛挪了挪視線。
最後嘴硬扯謊:「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只是不喜歡當初的你?」
……
後來我沒有再跟進陸氏集團的項目。
任詡霽這大學生雖然愚蠢,但實在善。
他配合我演了一段時間的假情侶,還幫我往陸家傳假消息……
不到半天,陸昀祈果然帶著合同主動找上了我。
那一刻我慶幸,自己賭贏了。
傳出去的消息里,任詡霽那富豪老總爹已經接納了我,便不會計較自家兒婿丟掉的一樁生意。
陸昀祈失去了威脅我的籌碼,只能妥協。
「往後合作愉快啊,陸總。」
簽完合同,我挑眉伸出的手「啪」的一聲,被狠狠握住。
任詡霽立刻將我拉了回來,擋了個嚴實:「陸總,請自重。」
「艹……池硯,你給我等著。」
陸昀祈的臉色實在不算好,撂完狠話就走了。
留下他的秘書跟我處理手續,冷嘲:「池經理,好手段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