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的角落，我和余小雯偷偷溜回房，繼續從行李箱裡收拾為數不多的行李。
余小雯的房間在隔壁，早就收拾好了，我忙的時候，她就在旁邊自娛自樂。
「老大，又來大明星了！」突然，她大聲喊了一聲，興奮地扭過頭。
見她這麼高興，我放下手中的衣服，走過去打算一睹大明星的真容。
酒店門口，精緻到仿佛在發光的女人摘下了墨鏡，美艷上挑的眸子恰巧在此刻往上一抬。
我腦中一片空白，身體本能地從窗口閃現離開了。
尹梓彤怎麼會來這兒，她也是這部戲的主演嗎？
我蹲在窗台下，伸手捂著被嚇得砰砰直跳的心臟。
這下在劇組的日子，只怕是不好過了。
6
我現在很想知道，到底是哪個天殺的鬼才，出了個餿主意，要拿我來吸引流量。
我千躲萬躲的故人們，居然在這種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聚齊了。
拿周祁涵來碾壓我的自尊，貶低我的人格，我忍了。
但尹梓彤，這個瘋女人，可是真的會不分青紅皂白地亂咬人的。
「我永遠不會放過你！」
五年前，她神經癲狂地抓著我的衣領，對我說出了如同詛咒的這句話。
她也做到了。五年了，她動用自己的一切資源拚命打壓我，以至於最後讓公司將我徹底雪藏。
就因為一場莫須有的地下戀情，一件讓我百口莫辯的栽贓。
我蹲坐在地上，感覺未來一片慘澹。
錢難掙，屎難吃。
但也沒人告訴我會這麼難吃啊。
我開始懷念之前坐在直播間扭扭腰就能收到大禮物的日子。
余小雯這才注意到她口中的大明星是尹梓彤，瞬間也不說話。
當年的「白琪案」鬧得沸沸揚揚，只要上網，哪怕不關注娛樂圈的人都知道。
而身為白琪的好閨蜜，尹梓彤五年前就在微博上放言，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曾經傷害過白琪的人。
「老大。」余小雯白著張小臉，沖我慘然一笑：「你現在去和她解釋還來得及嗎？」
「順其自然吧。」我盤腿坐在窗台下，自暴自棄地說：「法治社會，只要她弄不死，就是勝利！」
7
「咔！」
又是一次叫停，我抹去臉上的水，賠著笑：「導演，是哪裡又不行嗎？」
「我說了多少次了，神態，神態！」導演將手裡的劇本狠狠摔到地上：「你看看你演得什麼東西，一個配角的戲都拿捏不好，之前進組前幹什麼吃的？」
尹梓彤雙手抱胸，手裡拿著水杯，玩味地看著被潑了十幾遍水的我。
「這麼一點戲都演不好，全劇組的人都陪你重來幾次了，浪費大家的時間你賠得起嗎……」
我臉上依舊掛著笑，低頭聽著導演的咆哮。
臉上有些疼，不用看都知道應該紅了。
為了力求真實，尹梓彤潑的是燙水。
什麼神態不過都是藉口，這就是個小配角，戲份無足輕重。
不過是為了滿足女主角的要求罷了。
余小雯在旁邊急得團團轉，但身為助理，她除了在一旁看著，也沒有別的辦法。
「……我從路邊隨便拉個人來演得都比你好，難怪一年多都接不到戲，空長了一張臉，腦子裡一團漿糊，什麼都干不好……」
既然覺得我演不好，那還找我幹什麼……
導演越罵越難聽了，我垂下眼眸，儘量不去聽他的惡言惡語。
沒辦法，合同已經簽了，為了能順利演完這部戲後苟到和公司解約，我忍！
我還沒在腦子裡腦補完對導演的一百零八式拳打腳踢，他的罵聲突然停了。
一道陰影投在了我身上，眼前剛好有隻骨節分明的手遞來了一支藥膏。
我抬起頭，周祁涵保持著淡淡的神色，甚至都沒看我：「先去擦藥膏，不然顯得像劇組虐待你一樣。」
「謝謝。」你們這不叫虐待嗎？
我默默腹誹，但影帝都開口了，導演總算是放了我一馬。
「他們也太過分了！」余小雯給我擦著藥膏，眼睛都紅了：「怎麼能這麼侮辱人，就因為沒有咖位，就可以隨便踐踏別人的尊嚴嗎？」
「傻孩子，還真可以。」我一臉慈愛地看著這個涉世未深的應屆生：「沒事，你老大我臉皮厚，這點攻擊都算不了什麼。」
可能是被周祁涵擾了興致，尹梓彤沒再為難我，下一場補拍直接一條過了。
今天的戲份就這樣拍完了，我的苦難暫時告一段落。
接下來是女主角和男二號的對手戲，我拿著藥膏，打算去還給周祁涵。
雖然他的態度依舊讓人覺得很欠，但這件事，他是實打實地幫了我。
無論怎麼說，我都得當面找他道個謝。
女主和男二拍完戲後，就是和男主的戲份了。
這會兒他應該已經在化妝準備了。
我到了他的專屬化妝室前，敲了敲門，無人應答。
難道他不在？
我這麼想著，下意識地順手按下了門把手，沒想到居然直接打開了門。
化妝室里空無一人，但有部手機正亮著屏放在化妝桌上。
亂闖進別人的化妝室不好，我正想關門，怎奈眼神實在是太好，只是粗略的掃過一眼，就看清了螢幕上的內容。
「甜甜你在忙什麼呢，怎麼一直不回我信息？」
「到底出什麼事了？」
「你生氣了？」
看著那熟悉的頭像，我的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這不是我和那個冤種大哥的聊天介面嗎？！
8
不會吧，難道這大哥是劇組的工作人員？
這世界不會這麼小吧？
我還沉浸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身後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你在幹什麼？」
周祁涵站在我身後，淡淡的臉上浮現出些許疑惑。
「哦，我來還藥膏。」我拿出藥膏：「今天謝謝你幫我解圍了。」
他接過藥膏輕嗯一聲，悠悠抬起頭，向來平靜的表情突然出現了一絲龜裂。
我被他推到了一邊，眼看著他慌張拿起手機，將螢幕熄滅。
不，不會吧？
周祁涵看向我，眼神有些許心虛和慌張：「你沒有進來吧？」
「沒有，擅闖有些不合適了。」我笑得有些僵硬，但萬幸，對方很心虛，也沒注意到我不自然的表情。
臨走前，我還是有點不死心，偷偷躲在走廊拐角往這邊看了一眼。
周祁涵打開手機，看著螢幕，表情是說不出的憂鬱與哀傷。
剎那間，我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怎麼會是周祁涵？
我把整個劇組的男人都猜個遍，也不會猜到他身上！
他是誰啊？當紅影帝！哪怕沒有這層身份，就他那張臉，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他怎麼就看上了個網上的直播擦邊女呢？
我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神色安詳，感覺下一秒就能升入天堂。
也就是說，我不僅叫了昔日死對頭一個月的哥哥，還在他面前扭腰賣萌，甜甜蜜蜜勝似網戀。
……要不還是殺了我吧。
「老大，你怎麼了？」余小雯趴在我床邊，小心翼翼地問：「難道看起來像個好人的影帝也在背地裡羞辱你了嗎？」
「我倒寧可是他羞辱我。」我有氣無力地呢喃，突然意識到了關鍵，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了起來：「等等，我不是記得你進組前讓你把帳號註銷的嗎？」
「啊，老大，你怎麼知道……」她心虛地對著手指，眼神四處亂瞟：「對不起嘛……我本來是打算註銷的，可那個大哥一直在發信息，我覺得他怪可憐的，就沒忍心……後來進組的事一多，就忘了……」
「不對啊，老大你怎麼知道我忘了註銷帳號的？」
進組前，為了防止信息外露，所有演員的手機都上繳了，無法與外界聯繫。
也就只有周祁涵這樣的影帝有特權，可以拿到手機了。
可他拿到手機，居然只顧著給他的甜甜噓寒問暖……
我痛苦地捂住了臉，不願意接受現實。
起初，余小雯以為我在開玩笑。
直到她看到我生無可戀的表情，這才收起了齜著的大牙：「老大，要是讓影帝知道你假扮他的網絡女神騙錢騙心，咱倆還能活著出去嗎？」
「沒關係，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強打精神，扶著牆走出門：「不行，刺激太大了，我要出去透透氣冷靜一下。」
出了房門，我一轉身，就看見走廊盡頭，尹梓彤倚在牆邊，目光幽幽地朝我這邊看。
酒店內燈光昏暗，將她照得如同幽怨女鬼。
我果斷後退一步，狠狠關上了門。
余小雯被我關門的巨大動靜給嚇了一跳：「老大，你怎麼回來了？」
我捂著接連受刺激的小心臟，虛弱地靠在牆上：「……我現在覺得，我不是來拍戲的，是來渡劫的。」
整個劇組咖位最大的男女主，一個已經得罪了，一個在得罪的邊緣。
我頭一回覺得，法治社會也快救不了我了。
突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將靠在門邊的我又是嚇得一個激靈。
尹梓彤站在門外，面無表情：「聊聊？」
9
我沒想過還有機會和尹梓彤心平氣和地面對面坐著。
我和她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五年前，那時她歇斯底里，瘋狂地毆打我。
我本著不打女人的原則，愣是忍著沒有還手。
她看著我身上從折扣商場 19.9 淘來的衣服：「你看起來過得很不好。」
我瘋狂點頭：「對，不好，非常不好，沒錢沒工作，每天都在餓死的邊緣。」
「還有一年我就能和公司解約了。到時候我就離開娛樂圈，就此消失在人群里，保證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眼前招人厭！」
所以，這最後一次合作，能不能放過我，讓我安安穩穩按合同演完，老實等畢業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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