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一旁，釋然地想：Alpha 的天性使然，還是名利與地位會讓你開心吧。
這樣也好。
等我徹底死掉。
你也不會太難過。
可是，
我又聽見赫凌洲用幾乎微弱的聲音說：「二十多個國家，代表我可以快一點找到適合你的腺體了。」
「那麼多國家，那麼多人，一定會有能救你的那一個。」
「小酒，你再堅持一下，好不好？」
赫凌洲的肩膀在顫動。
怕弄髒我。
染血的手伸到我臉頰旁，又收走。
他伏在我身邊，哽咽難言：「小酒，求求你，別留下我一個人……」
如他所言，三天後赫凌洲就接到了來自遙遠國度的電話。
對面說當地有位 Omega 患了骨癌，十分痛苦。
想要儘早放棄治療，並捐獻腺體。
配型後, 對比結果顯示他的腺體與我身體的匹配度極高。
我呆呆站在赫凌洲身後。
看見他抱著手機喜極而泣，不停對對方說感謝。
難道,
我真的可以活下來嗎？
15
「小酒, 就快了！」
赫凌洲滿臉是淚, 雙臂撐在床上，俯身看我。
「六個小時……」
「小酒，我們只要再等六個小時！」
「我已經派了直升機去接他，手術醫生正隨時待命。」
他很開心。
連信息素和語調都輕盈起來：「很快, 我們就可以重新在一起了。」
重新在一起嗎？
我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發自內心感到疲憊。
如果再次睜開眼睛, 我該如何面對赫凌洲呢？
如何面對, 這個曾經殺死過我的人呢？
生死離別本沒有迴旋的餘地。
我已經在赫凌洲身邊耗費了太長時間。
算了吧。
我站在赫凌洲面前。
默默對他說：「算了吧。」
「我不恨你, 也不想再愛你了。」
可赫凌洲的眼神徑直穿過我。
仍落在床上的 Omega 身上。
充滿溫柔的期待和愛意。
他聽不見我。
仍執拗地、霸道地想要拉住我。
「咚咚咚！」
病房的門突然被敲響。
秘書開門進來，說：「理事長，召開新聞發布會的時間已經到了。」
「會場的記者眾多，都在等您露面。」
赫凌洲點了點頭, 示意他在外面等。
又俯身，用額頭輕輕觸了觸 Omega 的鬢角。
柔聲說：「會場很近，我就去一小會兒。」
「小酒, 等我回來。」
說完，
赫凌洲轉身出門了。
幾分鐘後。
病床邊的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報警聲。
醫生護士們湧入病房。
將病床上的 Omega 團團圍住。
「快通知理事長, 楚先生的情況很危險！」
「不行！今天是理事長上任後第一次公開露面，不能被打斷！」
「繼續搶救，至少要讓楚先生撐到新聞發布會結束！」
……
我看著眼前紛亂的場景。
發現現實的聲音顯得越來越遠, 逐漸聽不清了。
魂體完全透明，變得輕盈起來。
我往外走, 瞬間來到了赫凌洲身邊。
新聞發布會盛況空前。
赫凌洲站在講台上，眾星捧月, 意氣風發。
我釋然地笑。
跟他說了永別。
再也不見了吧。
赫凌洲。
下一秒,
赫凌洲手邊的電話響了。
他一接起, 會場便安靜下來。
對面的聲音清晰。
語氣肅穆而沉痛：「抱歉，理事長。
「楚先生突然發生多器官衰竭，已經去世了。」
赫凌洲愣住了。
他舉著電話，發不出任何聲音。
會場落針可聞。
一位記者突然按下快門。
刀劍一般的銀光閃過。
赫凌洲驀地抖了下身體。
他放下電話，復甦般恢復如常。
他神情泰然地。
得體地笑著問道：「抱歉，我剛才講到哪⾥了？」
16
若干年後。
還有⼈提起那位年輕、但經歷傳奇的前任理事⻓。
說他年幼遭遇橫禍, 父⺟雙亡。
所幸才能卓越、勵精圖治, 最終成為歷任中最年輕的聯盟理事長。
又說他上任不過數⽇，卻毫無徵兆地卸任, 不知所蹤。
閒談中，有⼈拿出當年的⼀張報紙, 煞有介事地展⽰了上面的照⽚。
年輕的聯盟理事長站在講台後。
⼿中的電話還舉在⽿邊。
他樣貌英俊, 身姿挺拔。
唯有那雙眼睛，像⼀汪乾涸的枯井。
有⼈猜測他當時收到了噩耗。
有⼈懷疑他正遭受致命的威脅和勒索。
最後，
有人故弄玄虛地搖了搖頭，篤定地說：「你們全都猜錯了！
「那個理事長啊，是因為酗酒才被迫卸任的！」
見眾⼈冷眼瞥他。
那人著急地解釋道：「哎——你們別不信啊，我可是親眼見過的！
「很久以前我在海邊, 看⻅他抱著個木盒⼦，坐在⼀塊很高很⾼的岩石上⾯。
「他⾐服都沒穿好, 頭髮被⻛吹得很亂。
「嘴⾥念念叨叨地，好像在說酒啊……小酒什麼的。
「怎麼看，都像是一個貪杯的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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