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
「沒事，就好。」
風一吹，被汗浸濕的襯衣有些涼。
恍然間，我才意識到。
原來失去岑今宵對我來說，是這樣一件令人恐懼的事。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林北......你不會後悔了吧？】
「我不知道。」
我或許，真的有一點點後悔。
20
書中第二個對岑今宵造成不利的劇情節點，是岑今宵的二哥岑霖回國。
他是一條得了精神病的瘋狗。
因為被岑今宵弄出國而懷恨在心。
於是回來後，不擇手段地報復他，甚至開車去撞他，想和他同歸於盡。
我只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只是一眨眼，就到了那一天。
前一晚上我一夜沒睡，第二天聽到岑今宵起床的動靜，就立刻睜開了眼。
「怎麼不再多睡一會兒？」
我吞了吞口水。
「睡不著。」
「你要去公司嗎？」
岑今宵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對，今天有一個合同，比較忙。」
我在他身後喊，「我今天有點不舒服，你能不能陪我啊？」
「哪裡不舒服？」
...答不上來。
岑今宵失笑，只當我是在玩鬧。
「別鬧了。」
系統在我腦海里說風涼話，【看吧，看吧，這一切都是註定的，你以為你能改得了？】
【除非你能把他打暈，不然不可能讓他乖乖留下的哈。】
眼見岑今宵就要走出門去。
我沒招了，破罐子破摔喊，「我要離婚！」
岑今宵腳步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離婚。」
「......」
一陣死一樣的寂靜。
系統：【哇噻，這都行？】
我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能拖多久是多久吧。
岑今宵鬆了松領帶，語氣一如既往，「林北，你睡糊塗了。」
「我沒有，你知道我和你結婚只是因為林家，因為我弟弟不想嫁。」
「現在我也膩了，離婚！」
我看過很多次他的眼睛。
冷漠的，憤怒的，沒有情緒的，情慾深重的。
但卻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
令人感到有一絲膽寒。
「再說一遍。」
「我......」
「岑今宵，我......」
下一秒，喉間一陣腥甜。
我重重咳了一聲。
咳出一大口血。
落在地上，紅得刺眼。
「林北！」
意識消散間，我意識到。
劇情，再一次被我扭轉成功了。
21
【這樣值得嗎？】
大腦里的聲音還不消停。
【岑今宵是書里的反派，他落得那樣的結局很正常。沒有人愛他，沒有人選擇他是他的宿命......】
「我選擇他。」
【你說什麼？】
「我說，我選擇他。就算他的結局悽慘，就算他要被抹殺，也帶上我好了。畢竟我早就承諾過，要和他此生不渝，白首到老。」
只不過，白首到老大概是做不到了。
「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兒，哥們，你自己不知道啊？】
「我還真不知道。」
只是知道自己的身體每況愈下罷了。
系統繼續刻薄，【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我嘆了口氣，「誰想死啊？」
「但如果我真的死了的話，你工作的時候，順便把岑今宵的記憶刪了吧。」
系統不可置信，【你為他做了那麼多，都要死了，最後還要刪記憶？】
【你真是我見過最奇葩的一個覺醒者。】
我說，「一看你就是沒有喜歡的人了那，喜歡一個人，自然是希望他以後能過得好。」
最好再也別想起我來。
「原來，這就是你瞞我的事。」
岑今宵不知何時來了，站在門口。
22
我瞪大眼睛。
「你能聽到我和系統的對話？」
「不能。」
岑今宵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
「但我的妻子，一直是個樂天派，卻忽然有一天變得心事重重，甚至自言自語。他那麼喜歡我，卻說要和我離婚。」
「我還不至於看不出來問題。」
我：「......」
一陣沉默過後，岑今宵忽然開口。
「你會死嗎？」
我不想再瞞他，「有可能吧。」
「我小的時候，母親帶我進了岑家。岑家所有人對我都有敵意，而那時我只有我的母親一個親人。」
「即使她對我不好，即使她對我毫不在意，即使她只在乎愛情、金錢，而不是我。但我依舊會在難過害怕的時候第一時間去找她。」
「母親死後，我唯一的親人也沒了。」
「我只有你，林北。」
不知何時，岑今宵那雙眉眼低垂的漂亮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
他的語氣沒有悲痛，像在敘述一件平平無奇的故事。
可我光是看著他，就覺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和窒息如附骨之蛆。
我從沒見岑今宵哭過。
書中也從不曾寫。
好像他天生就沒有淚腺。
「所以，我求求你。」
「別再讓我一無所有。」
23
岑今宵陪我的時間越來越多。
雖然大多數時候，我們都不說話。
但我還是會安慰他。
「我會回來的，你相信我嗎？」
岑今宵總是會回答，我信。
但我知道，他根本不信。
因為我也沒有把握。
我想讓他等著我，也想讓他忘記我。
只是我知道，我最後的承諾，還是要食言了。
又一年秋，我閉上眼睛，看著窗外的枯樹落下最後一片落葉。
我知道，我醒不過來了。
24
系統最後還是沒有刪掉岑今宵的記憶。
大概是他也沒這個權限。
不過他很忙，非常忙。
我死之後，雖然肉體沒了，但靈魂卻還在。
真是稀奇。
每天閒得無聊和系統嘮嗑，然後再飄到岑今宵的身邊看著他。
我離開後的第一年，岑今宵肉眼可見地消沉。
他那張漂亮的臉蛋瘦削下去，變得蒼白憔悴，可把我心疼壞了。
我離開後的第二年，岑今宵剷除了所有曾經欺辱過他的人。
他活得很好, 比我想像中要好。
連房子也像之前我叮囑過他的那樣。
要多多養點花, 養點魚。
這樣才有生氣。
而他的名聲, 也不像一開始那麼壞了。
甚至還有人看上他, 問他要聯繫方式。
每每這個時候, 我都會眼酸地自言自語。
我才不在乎, 我才不在乎。
然後收到系統的無情嘲笑。
【你在乎得恨不得起死回生吧, 哈哈哈！】
不過岑今宵每一次都會拒絕。
他像是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
沒有人理解。
因為所有人都不記得我。
除了他。
我離開後的第三年。
我的身體越來越淡。
系統說這是我要消失的前兆。
我才忽然有一種, 強烈的, 劇烈的不安。
比我快要死了的那一晚還要不安。
我真的再也見不到岑今宵了。
死並不遺憾，亦不可怕。
只是想到這冗長的歲月里再難見到岑今宵, 難免哽咽。
25
再次睜開眼。
我第一時間，就是看向自己的身體。
是不是變成透明......嗯？
嗯？！
我好像又，回來了？！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隨即，⼀股狂喜將我淹沒。
我沒有死，而是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
身側一⽚溫熱。
是岑今宵。
能觸碰到的，岑今宵。
我慢慢躺下, 與他呼吸交纏。
手指輕輕觸碰他的睡顏。
不敢⽤力, 怕驚醒我的愛人。
「瘦了。」
岑今宵的睫羽微微顫動兩下。
像是感受到久違的, 熟悉的氣息。
眼眸掀開, 如春水般的眸⼦眨了兩下。
「林北。」
他說，「你⼜來我夢⾥。」
「我很想你。」
「每天，每天都很...想你。」
「不是夢。」
指尖觸碰到他的唇, 我將吻印了上去。
「夢⾥的我, 也會這樣親你嗎？」
仿佛一塊冰川融化⼀般。
岑今宵的眼睛驀然瞪大, 迸發出難以⾔喻的狂喜。
他緊緊抱住我，肋骨都被勒得發疼。
「你回來了。」
「是你回來了。」
「你還會, 再⾛嗎？」
「不會的。」
這次的承諾, 不會再⻝言。
26
我問系統, 為啥我死了還能再復活。
他摳了摳鼻⼦。
【說來也巧，你死了之後我一直兢兢業業修復劇情, 給我累得半死, 簡直是忙得腳不沾地，忙得......」
我打斷他, 「說重點。」
【結果我修復著修復著，發現讀者竟然更喜歡崩了的劇情！那我白乾那麼久的意義是什麼？簡直⽓死我了！】
【不過沒想到啊, 救贖反派的劇情居然那麼討人喜歡，讀者說不要 be, 然後時空管理局就弄了點法⼦, 把你送回來了。】
【我以後可多和管理局申請點這種本⼦，爭取業績超過 007！】
【總⽽言之，你現在回來了就不⽤走了, 多和你的親親老公醬醬釀釀吧，讀者愛看！】
我：「......」
彳亍。
我回來的時候, 是冬天。
我認識岑今宵的時候也是冬天。
兩個⼈的緣分就像一個圓, 完成了閉環。
跨年那天，落了⼀場初雪。
這在常年都不下雪的 A 市很難得。
連平時性格沉靜的岑今宵也難得情緒⾼昂, 拉著我跑到陽台上。
雪落在⼿⼼，化在眉間。
相視間，漾出一個溫柔的笑。
「你和雪有一個共同點。」
他輕聲說。
「什麼？」
「都是上天給我的饋贈。」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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