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停雲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
可就在我的手想繼續往下時,謝停雲卻猛地把我推開了。
他讓我滾。
我難以置信。
直接找到彪哥,把他堵在公司茶水間。
「彪哥,我問你,謝停雲最近有沒有跟誰走得近?」
我知道謝停雲這一世洗白後,憑他的樣貌和身家,會有很多人前仆後繼地撲上來。
所以這些年我明防暗防,把他身邊所有可能存在的鶯鶯燕燕都趕盡殺絕。
肯定還有漏網之魚。
彪哥正喝著咖啡,被我問得差點嗆到。
他擦了擦嘴,眼神有些躲閃:「小稚啊,你問這個幹嘛?你家阿雲他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跟人走得近啊。」
他越是這樣,我越是懷疑。
我從口袋裡掏出私房錢,塞進他手裡。
「說實話。」
彪哥收了卡,嘆了口氣,湊到我耳邊:「是有……一個女人。最近經常來公司找阿雲,兩人老在辦公室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我氣得發抖,果然是這樣。
15
第二天,我逃了課,直接跑到公司。
公司里的人都認識我,見我氣勢洶洶,紛紛避讓。
我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謝停雲的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我貼在門邊,從縫隙里往裡看。
謝停雲背對著我,坐在辦公桌後。
他的對面,坐著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身段窈窕,氣質溫婉。
當我看清那個女人的臉時,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懼瞬間攥住了我的心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是她。
宋清雅。
16
當天晚上,我飯也沒吃,直接倒在床上,做了重生以來第一個噩夢。
我夢到了前世,謝停雲還是那個呼風喚雨的港城大佬,而我是眾人眼中被他豢養的金絲雀。
當時謝停雲正逐步布局,想從黑色地帶徹底脫身。
他想讓我活在陽光下。
可深陷泥潭,哪有這麼容易就洗白上岸。他因此得罪了不少盤根錯節的勢力。
謝停雲從來不跟我提這些,可我知道他很難。

我想幫他。
我作天作地,把謝停雲的寵愛當成理所當然。
但我唯一害怕的,就是失去他。
可我除了花他的錢,什麼也做不了。
宋清雅就是這時候找上我的。
她是謝停雲最得力的秘書,跟了謝停雲八年,對我一直很好。
所以我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她告訴我,謝停雲最大的對手陳景明手裡有一份黑料,足以讓謝停雲萬劫不復。
但謝停雲也掌握著一份能徹底扳倒陳景明的機密文件,就鎖在書房的保險柜里。
她說,只要我能把文件偷出來,交給一個「可靠的中間人」,就能一勞永逸地解決所有麻煩。
於是,愚蠢又無知的我,信了。
我拿著資料去找宋清雅安排的那個「中間人」,滿心都是拯救了愛人的喜悅和期待。
甚至都想到了謝停雲誇我的畫面。
可我等來的,卻是陳景明。
他拿到資料後,笑得意味深長。
他說:「林稚,你真好騙。」
他說:「謝停雲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他最愛的人,會親手給他遞上催命符。」
那一刻,天塌了。
我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由宋清雅和陳景明聯手,專門為我設下的,旨在摧毀謝停雲的局。
我瘋了一樣跑回去,想告訴謝停雲真相。
但陳景明的人抓住了我,把我關在一個廢棄的碼頭倉庫里,拍下我的不雅照,發給了謝停雲。
他要的不是扳倒謝停雲,他要的是徹底毀掉他。
電話接通時,陳景明開了免提。
我聽見謝停雲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抑制的顫抖和瘋狂。
「陳景明,你敢動他一下,我讓你全家陪葬!」
陳景明大笑起來,把手機遞到我嘴邊。
「跟你的雲老闆說句話。」
我哭著,喊著,求他不要來。
可我知道,他一定會來。
一個人,單槍匹馬。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到謝停雲那麼狼狽的樣子。
陳景明笑得猖狂:「放了他?這樣吧,你跪下,承認自己是個死瘸子,我就考慮考慮。」
我哭喊著,搖頭,淚水糊滿了臉。
「不要!阿雲,不要跪!別聽他的!」
謝停雲的目光穿過那些骯髒的打手,穿過陳景明得意的臉,落在我身上。
然後,毫不猶豫地跪下了。
膝蓋撞擊水泥地的聲音,沉悶而屈辱。
「我是個死瘸子。」
陳景明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大聲點,我聽不見。」
謝停雲的下頜線繃得死緊,他看著我,重複道:「我是個死瘸子。」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靈魂被生生撕裂了。
「夠了!陳景明你這個畜生!我殺了你!」
我瘋狂地掙扎,卻被身後的打手死死按住。
「遊戲還沒結束呢。」
陳景明從手下那裡拿過一把槍,扔到謝停雲面前。
「現在,把它撿起來,對著你的腿開一槍。你不是還有一條好腿嗎?一起瘸了,才算對稱。」
謝停雲沒有猶豫,撿起了槍。
「不要!阿雲!不要!」
「砰」地一聲槍響,謝停雲直接摔在了泥地上。
幾個打手立刻圍了上去,對著倒地的他就開始拳打腳踢。
「媽的,什麼玩意兒,還港城大佬。」
「呸!還不是像條狗一樣!」
他們用鞋底,在他的臉上、身上、腿上來回碾壓,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我眼睜睜地看著,痛到無法呼吸。
到最後,陳景明還是沒有放過我。
「殺了他。」
陳景明的人一擁而上。
我以為我會先死。
謝停雲卻爬過來用身體死死護住了我。
他臨死前都在吻我,血腥味嗆得我無法呼吸。
他說:「阿稚,別怕。」
他說:「阿稚,以後機靈點……不要隨便就跟別人跑了。」
然後,他的身體,就那麼在我懷裡,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宋清雅是最後才趕來的。
她看著謝停雲的屍體,面容扭曲,氣憤萬分地衝到我面前,咒罵著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我這才知道,她喜歡謝停雲多年。
表白被拒,愛而不得,這才想出這條毒計。
可她沒想過要謝停雲死。
她只是想毀了我,拔掉謝停雲所有的羽翼,讓他除了她,再無所依。
「都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她悽厲地尖叫著,指著陳景明的手下。
「你們全都上!把他給我往死里折磨!別讓他死得太輕鬆!」
「不要——!」
17
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前世死亡的恐懼,謝停雲逐漸冷卻的體溫,宋清雅那張扭曲的臉,全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怎麼了?做噩夢了?」
身邊的床墊陷了下去,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我的額頭。
謝停雲開了床頭的小燈,暖黃的光線驅散了些許黑暗。
我抓住他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阿雲,你不要理那個宋清雅好不好?你把她趕走好不好!」
謝停雲的眉頭蹙起,他抽了張紙巾,耐心地幫我擦掉額角的冷汗。
「為什麼?」
「她不好!她是壞人!她會害死你的!」
謝停雲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深邃,像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阿稚,她是公司聘請的財務顧問,很有能力。」
「我不管!」我幾乎是尖叫起來,「阿雲,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我知道,我知道你這輩子不喜歡我,沒關係,但你信我一次,宋清雅不是好人,她會害你……」
說到最後,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突然意識到,宋清雅是喜歡謝停雲的。
前世她之所以那麼恨我,是因為她覺得我搶走了謝停雲。
如果沒有我,她根本不會走上極端。
說不定還會成為謝停雲最得力的臂助,幫他把事業做得更大。
我才是那個真正害死謝停雲的人。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
只要我存在,就會把他拖入深淵。
越想我哭得越厲害,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無法抑制地滾落。
我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到,為了保護好謝停雲,我主動收拾行李離開,一個人孤獨終老,而他和宋清雅事業有成,家庭美滿的畫面。
我應該離開他。
只有我消失,他才能真正安全。
就在我被這個想法折磨得快要窒息時,謝停雲突然嘆了口氣,終究是不忍心。
他把我拉進懷裡,用手掌一下一下地輕撫我的後背。
「好了,哭什麼?
「你不是最討厭在別人面前哭了嗎?」
我猛地怔住。
這句話……這句話,我只在前世對他說過。
那是剛被他撿回家的第二年,我被人欺負,哭著跑回去。
他想安慰我,我卻抹著眼淚沖他吼:「我最討厭在別人面前哭!你別管我!你躲起來!」
這件事,只有我和他知道。
這輩子的我,從沒說過。
18
「你……你都知道?你也是重生的對不對?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看著我偷錢,看著我給他下藥,看著我去找彪哥,看著我把上輩子沒丟過的臉這輩子全丟個遍,他心裡在想什麼?
「阿稚,我只想你過普通人的生活,平平安安的。讀書,畢業,找個喜歡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