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病房裡的一雙雙眼睛看過來。
媽媽要來拽我,醫生卻搶先一步將我護在身後。
「小朋友,告訴姐姐發生了什麼好不好?」
醫生蹲下身子溫柔地詢問我。
我可憐巴巴抹著眼淚道:「粥、粥里有魚肉嗚嗚嗚……」
聞言幾位醫生面色一凜:「這位家屬,你知不知道你女兒對魚蝦嚴重過敏?再吃的話她這條命就別想要了!」
媽媽面色不悅:「你們醫生就愛往嚴重了說,我就沒聽說過誰家孩子因為過敏沒了的。」
吵鬧間,爸爸風塵僕僕趕來,上來就是一紙合同:「離婚吧。」
「工作的事情徹底沒戲了,你就是個喪門星,專門克我的。」
「孩子教不好,兒子生不出來,我的事業還被你搞砸了,我養著你有什麼用。」
媽媽整個人都懵在那裡,反應過來後跪下抱著爸爸的腿開始哭訴。
「老公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我知道錯了,你別不要我啊老公。」
「我不克你,算命的說了,我改了名字就是旺夫命了。」
「我生是汪家的人,死是汪家的鬼,我不離婚。」
我記得奶奶說過,媽媽原名叫李秀晴,嫁給爸爸後還特意去算命那裡算了個名字,叫汪秀春。
她哭得悽慘,見爸爸不為所動,她開始當眾扇自己的臉:「老公,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老公,求你原諒我吧。」
周圍傳來指指點點的聲音,也有不時向我投來的憐憫目光。
「這孩子,有這樣的爸媽,可憐呦。」
「誰說不是呢。」
回到家,任憑媽媽死纏爛打,依舊逃不開被離婚的命運。
甚至鬧上了法庭。
因為媽媽沒有收入來源,我被判給了爸爸。
10
第二次去法院,爸爸讓我去公園玩一會兒,等結束了他來接我。
我從早晨等到傍晚,等到法院下班。
都不見爸爸蹤影。
我知道爸爸不想要我了,媽媽也不想。
不知道自己在河邊哭了多久,直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朋友,你怎麼了?迷路了嗎?」
我抽噎著搖頭。
「你爸爸媽媽呢?」
我依舊搖頭,半晌我淚眼朦朧開口:「爸爸媽媽離婚了,媽媽不要我。」
「爸爸,說庭審完就來接我……」
溫柔姐姐抬頭看向不遠處已經關門的法院,詢問了我家裡的一些情況。
然後,她像是下定了某樣決心,牽住我的手:「好孩子,我送你回家吧。」
我怯生生跟在她身後。
「你喜歡姐姐嗎?」
我輕輕點頭:「喜歡。」
「我叫顧己,你叫什麼?」
「……汪芙。」
她表情一愣,蹙眉道:「你這名字不好,等有機會姐姐帶你去改掉好嗎?」
我想起班上同學給我取得外號和嘲笑,低下頭:「好。」
到家後,顧己姐姐和爸爸去了書房談話。
之後顧己姐姐每天都來看我。
半個月後,顧己姐姐是帶著行李來的。
爸爸和顏悅色介紹道:「從今天起,顧阿姨就是你的新媽媽了,你一定要好好聽她的話。」
顧己姐姐沖我和煦一笑,輕輕抱住我在我耳邊說:「這樣我就可以合法保護小芙啦。」
爸爸火速再婚的消息傳到媽媽那裡,再見媽媽,她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體面。
瘦了好多,精神很差。
他攔住正要出門的爸爸,直接跪了下來:「老公,他們說你又結婚了,是真的嗎?」
「你不是說離婚是給我的懲罰,讓我反思一段時間再來找你嗎?」
「現在我反思好了,我知道錯了,我們復婚吧老公。」
爸爸不耐煩地踹開她:「鬧什麼鬧,滾遠點潑婦,誰要和你復婚啊。」
媽媽淚如雨下,不斷哀求。
惹得一雙雙眼睛好奇地探過來。
「你不嫌丟人我還嫌呢,趕緊走吧!」
爸爸步履匆匆,剛下樓梯沒幾步,就傳來驚呼聲:「她暈過去了!」
「我靠,快打120。」
爸爸被迫折返。
11

我沒有跟去,只是他們回來時,爸爸宣布以後媽媽就住回家裡了。
負責照顧家裡的飲食起居,算是住家保姆。
顧己姐姐沒有意見,我不習慣叫她媽媽,她也無所謂,說畢竟她才27歲,也不習慣被叫媽。
思緒回到九歲生日那天,大表姐的一句嘲諷沒想到在今天一語成讖。
對上媽媽的目光,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爸爸走後,趁顧己姐姐出門,媽媽把我拉去臥室。
照著我的頭就是一巴掌:「你這個沒良心的小畜生!」
「吃裡扒外的賤種!」
「你為什麼要把那個女人帶回家?我才是你媽媽,你竟然幫著外人跟我搶你爸爸。」
「說話!」她掐著我的脖子強迫我和她對視。
她的眼裡是濃濃的恨意。
「因為,你根本不是一個好媽媽,我討厭你,你根本就不愛我!」積壓在心裡多年的委屈宣洩出口,這是我第二次反抗她。
她瞬間暴怒,翻出戒尺就要往我身上抽:「還學會頂嘴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她在後面追,我死命往外跑,直接撞進剛進門的顧己姐姐懷裡。
「你要幹什麼!」她將我護在身後。
「我教自己女兒跟你有什麼關係,小賤人。」媽媽冷哼一聲就要上手拽我。
顧己姐姐一把奪過戒尺,生生掰斷。
我驚得目瞪口呆。
「現在我才是這裡的合法女主人,汪自勝沒有找到新工作,所有花銷都是靠我,你以為你現在吃的花的是誰的錢?」
「還有,你要是再敢傷害小芙,信不信我能讓你立馬捲舖蓋走人。」
顧己姐姐的笑里滿是威脅。
媽媽慫了,但仍恨恨道:「誰知道你的錢都是怎麼來的,一個女人,不老老實實相夫教子,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換在以前,你這種人也就只配做小妾,我才是自勝的原配夫人!」
「哦對,如果再讓我聽到你這種裹小腦的說辭,你也要滾。」
顧己姐姐莞爾一笑,帶著我去買新衣服了。
她帶著我去了她朋友開的服裝店,拿出幾件洛麗塔:「我覺得你應該很適合這種小裙子,就讓朋友幫忙送來幾件,快去試試吧。」
我有些侷促地站在鏡子前,她的笑意更深了:「很好看,我的眼光果然不錯。」
然後又帶著我去了其他店,最後大包小包地滿載而歸:「我也終於有屬於自己的小芭比娃娃啦,你那些衣服老氣橫秋的,我要全給你換掉!」
我被她逗樂了,學著她的樣子咧嘴笑。
她突然俯身摸了摸我的頭:「開心啦?這幾天看你情緒一直不太好,我都快擔心死了。」
「還有你應該多這樣笑笑,多可愛啊,不要總是要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12
看著我的舊衣服全都被收拾掉,媽媽在一旁敢怒不敢言。
甚至看到我穿著她最深惡痛絕的小裙子,也只能一直瞪著我。
爸爸每天回家就是吃飯睡覺,如往常一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地享受著媽媽的照顧。
每天睜開眼就是去釣魚聚餐。
兩耳不聞家中事。
這種詭異的關係持續了一個月,被打破了。
爸爸被媽媽捉姦在床。
媽媽氣瘋了,薅著小三的頭髮就往牆上砸。
小三也生氣,對著媽媽出言譏諷:「人家合法老婆都沒說什麼呢,你這個沒名沒分的黃臉婆狗急什麼?」
兩個人扭打起來,爸爸護著小三給了媽媽幾拳。
媽媽吐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我熟練地撥打了急救電話,看著媽媽被抬走,跟了上去。
只有我跟了上去。
爸爸忙著安慰小三,顧己姐姐回老家今天回來,這會兒還在車上。
看著媽媽愈發蒼老的眉眼,心裡是說不出的感覺。
我以前每次都會護在她身前,但換來的無一不是被她責罵、毒打。
保護媽媽是我的本能,她卻一遍遍告訴我這是錯的。
順從才應該是我的本能。
眼淚不自覺地落下,我突然好厭倦這樣爭吵不休的生活。
這一個多月里,顧己姐姐給我講了好多,也帶我去看了很多傑出的女性,她們有很多是在苦難中生出的花,包括她也是。
13
媽媽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尋找爸爸的身影,然後又失望地看向我:「你爸爸為什麼沒有來。」
「因為他不想來啊。」
「你胡說!肯定是那個賤女人說了什麼,你爸爸心腸好,最容易受騙了。」她自我催眠似的一遍遍重複。
然後將矛頭對準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的事情?」
「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趕走那個賤女人?!!!」
她歇斯底里的質問我。
我低下頭,淡淡開口:「他一個大活人誰能管得住,這世界上也只有死人最老實了。」
她啞聲愣住了。
呆呆地盯著天花板。
直到顧己姐姐趕過來接我,給她找了個護工。
「沒事吧?」顧己姐姐細細打量我,見我沒添新傷才鬆了一口氣。
然後她又道:「我準備和你爸爸辦離婚了,我們的合約到期了,和我一起走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