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明所以。
「我是不是說過，睡覺不能越線，你今天是非要氣死我嗎？」
我愣愣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胳膊越過了三八線。
「小小年紀就開始思春，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我不明白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我只是手臂痛得沒辦法彎曲，只能伸直了睡而已啊。
聽了我的解釋，她臉色稍微緩和，但仍舊訓誡我：「你就是疼死也不能越線，等你以後結婚了也要讓你男人為了遷就你委屈自己嗎？」
一張一米八寬的大床，我卻只能睡一小部分。
媽媽說是為了讓我提早適應結婚後的生活，他說男的睡覺都不老實，所以占位置大。
所以我要規範自己的睡姿，不能和男人搶位置。
即使我現在只有九歲，但對媽媽所描述的婚姻已經充滿了恐懼。
女生必須要擁有這段恐怖的關係嗎？
表姐說不需要，媽媽說必須要。
06
學歷不高是媽媽的痛點，因為爸爸常常嫌棄她文化程度不高。
據說是因為以前外婆家窮，外公生了場病，沒有錢供媽媽讀完高中。
媽媽一直耿耿於懷，結婚後就和外公外婆決裂了。
每次爸爸一提她的學歷不如誰的老婆高，她就自責地跪在爸爸腳邊扇自己，直到爸爸嘆息地寬恕她。
「雖然你不夠好，但是我還是愛你的。」這是爸爸常說的話。
也是媽媽最喜歡聽的話。
這也導致她要求我不能耽誤學業。
開學前一周，學校通知組織黃鶴樓邊玩邊學活動。
自願報名。
臨出發前，媽媽再三囑咐我：「別想著玩，認真聽老師講知識。」
兩天的旅程，從博物館到黃鶴樓。
這是我的第一次旅遊。
直到傍晚回到家我的心情都處在高度亢奮中。
「旅遊回來了啊，玩得怎麼樣？」
媽媽笑眯眯地問。
我彎了彎眼：「很好玩。」
媽媽卻突然臉色一凝：「我跟你爸說了好幾天才要來的錢，你就一句好玩沒了？今天你不給我說出個遊記來就滾出去！」
我的笑僵在臉上，結結巴巴道：「我、我們去了黃鶴樓……」
「背幾句關於黃鶴樓的詩來聽聽。」
「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
我一連背了五句，可媽媽的臉色還是冷得可怕：「還有呢？」
「我們只學了這五首。」
「你少唬我，我可是查了的，關於黃鶴樓有名的詩少說也有八九首，你肯定是光想著玩沒有認真聽！」
我張了張嘴，然後低下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可是我們老師只說過這幾句，真的。」
「藉口！」她將手裡的抹布扔到我臉上，污水糊了我一臉。
「滾出去！」
見我站著不動，她上手拽著我的衣領把我拖了出去。
巨大的關門聲吵醒了一棟樓的聲控燈，有出來叫罵的鄰居：「大半夜的有病吧，吵吵什麼吵吵！」
也有出來探個頭看熱鬧的。
我站在他們的視線之下，避無可避。
冬天的夜晚，冷得刺骨。
我抱著自己小小的身子蜷縮在門口，直到天蒙蒙亮才被放進屋。
「知道錯了嗎？」媽媽問我。
我僵硬地點頭，被凍僵了。
「吃完飯寫一篇一千字遊記。」
「嗯。」
我討厭旅遊，我再也不要出去旅遊了。
07
凍了一夜之後我就一直處於感冒的狀態。
持續到爸爸生日。
媽媽從早張羅到晚，要求我在一旁幫忙。
「媽媽，我沒有力氣。」我小聲道，眼前好像有好幾層疊影。
「裝什麼裝，我還不知道你的心思啊，想當年我發著高燒也沒耽誤我干農活，小小年紀，真有心機。」她翻了個白眼，又端來一盆蝦讓我處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暈，感覺手腕癢得厲害。
爸爸去接爺爺奶奶了。
有人敲門，我以為是爸爸，開門卻發現是一個穿著職業正裝的女人：「小朋友你好，你爸爸在家嗎？」
「我是來跟他談一下工作的事情。」
「阿姨你好，我爸爸等一會兒才回來。」
我側身讓這個阿姨進來，媽媽聞聲出來，警惕地打量著這個阿姨。
「你有什麼事嗎？」媽媽問。
「你好，我是汪主管的同事，我姓蔣。」
「哦，小蔣啊，進來吧。」
媽媽自然地坐在蔣阿姨對面：「有什麼事非要下班跑家裡來說啊。」
「額……這幾天我比較忙，明天又要出差，汪主管有事找我但一直抽不出時間，就只能下班後來談了。」蔣阿姨笑容得體地解釋道。
但媽媽還是不太高興，對著蔣阿姨冷嘲熱諷道：「我知道你們這種女白領的心思，不就是去公司鍍個金然後傍個金龜婿嘛，我家自勝確實很優秀，你看上他我也能理解。」
蔣阿姨蹙眉：「啊？你誤會了，我……」
「誤會什麼啊，年紀輕輕找什麼不好，非盯著人家有婦之夫，真有意思。」
「你這一身就不是正經上班的人會穿的。」媽媽一臉輕蔑地冷哼一聲。
「我老公說得沒錯，你們這種不老老實實在家相夫教子的女人都是騷狐狸，你死了這條心吧，我老公看不上你這種女人的。」
蔣阿姨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媽媽：
「你這人說話也太難聽了吧，首先，我這是公司統一定製的工作服，其次，汪自勝算個什麼東西，他還優秀，也就你沒吃過好的天天護著一坨屎。」
「瞧不起上班的女人，是因為升職考核輸給了女人惱羞成怒嗎？真是廢物。」
蔣阿姨轉身就走，正撞見爸爸進屋。
看到蔣阿姨，爸爸恭敬地喊道：「蔣總，你到了怎麼也沒打個電話呀，久等了吧。」
爸爸笑得一臉殷勤。
「打了電話還能聽到你背後對公司的埋怨？」蔣阿姨冷笑一聲。
「既然那麼瞧不起和女人共事，那您還是另尋他處吧，我們公司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三言兩語決定了爸爸的命運。
爸爸傻眼了，匆匆追出去：「蔣總，這其中肯定有誤會，你聽我解釋啊蔣總！」
我躲在廚房目睹全過程，第一次見一向威嚴不容抗拒的爸爸，那麼狼狽地向他最瞧不上的女人卑躬屈膝。
心裡不覺升起一股快意和嚮往。
我不想成為媽媽這樣的人，我想成為像蔣阿姨一樣的女生。
成為一個可以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
08
爸爸回來時神情崩潰，看到媽媽小心翼翼湊過去給他換鞋時又轉變成憤怒：「臭娘們！」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老子工作都被你搞沒了，你滿意了？」
媽媽被一巴掌扇飛在地，她害怕地捂著臉，一句話不敢說。
任由爸爸的怒火發泄在她身上。
爺爺奶奶坐在沙發生冷眼旁觀。
我攔在他們中間，不想看媽媽挨打。
可媽媽把我推開，惡狠狠對我道：「你搗什麼亂，你爸打我是因為我該打，你這個不孝女是想忤逆父親嗎？」
「……」
我突然想起表姐朋友圈發過的一句話：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但爺爺奶奶來了，飯是要吃的。
媽媽一瘸一拐地端飯。
拉著我站在旁邊侍奉爺爺奶奶吃飯。
爺爺抬眼：「都坐下吃吧。」
我們才端著碗筷上桌吃飯。
我吃了幾口魚，突然覺得嗓子又癢又痛。
手上的紅點又多了。
我想自己可能是對魚蝦過敏，就把嘴裡的魚肉悄悄吐了出來。
爸爸猛地一摔筷子：「你敢挑食？」
「老子現在沒工作了，你還敢挑食？能吃吃不吃就給老子滾！」
「不是，我好像對魚肉過敏了爸爸。」我伸出手給他看。
「放屁，什麼過敏，我看你就是吃得少了，趕緊給老子吃，再敢吐老子打死你！」
他把一盤魚肉撂在我面前。
媽媽趕緊夾了幾塊往我嘴邊送：「你爸也是為你好，趕緊吃吧，你就是太矯情了。」
「你要是挑食以後可是要被男方家裡退貨的。」
肉懟到我嘴邊，媽媽警告地盯著我。
一塊兩塊……
直到我吃了半盤子，他們才滿意。
「我就說吧，你就是吃得太少。」媽媽笑道。
身體越來越癢，嗓子像是被一個巨大的包堵住。
在他們的說笑中我直挺挺暈了過去。
09
從醫院醒來，只看到媽媽坐在床邊，她不滿道：「你搞砸了你爸爸的生日。」
「對不起。」我熟練地道歉。
「唉，不說了，喝粥吧，這粥我可是熬了四個小時的。」
媽媽遞過一碗粥，我用勺子攪拌了兩下，幾塊魚肉被帶出來。
「媽媽，我對魚肉過敏啊。」我抗拒地將碗拿遠。
媽媽臉一拉：「所以才更要多吃，再說了我熬了四個小時，你說不喝就不喝？」
「你還有沒有把我這個媽媽放在眼裡！」
說著她就要強喂我。
醫生護士過來查房，眼見著媽媽就要強掰我的嘴。
求生的本能讓我連滾帶爬到醫生身邊。
我抱著醫生的小腿就開始哭嚎：「醫生姐姐，求求你們救救我吧，我媽媽要殺我！我不想死嗚嗚，求求你們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想死啊。」
游啊游 • 26K次觀看
徐程瀅 • 152K次觀看
連飛靈 • 12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