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手?哪有假手長這樣的?!」
快遞小哥掏出手機:
「我要報警!這肯定是死人!」
「報什麼警!你給我放下!」
媽媽衝上去搶手機,但晚了。
沒過多久,警笛聲呼嘯而至。
警察趕到,拉起警戒線。
媽媽被堵在屋裡,還在罵罵咧咧,完全沒當回事:
「這死丫頭,我看她是活膩了,還敢惡作劇,這回非得扣光她的分不可!」
警察敲響房門。
「開門!警察!」
「你是周念的母親趙晴?」

警察看著她的手腕,語氣冰冷。
「門口的屍體是怎麼回事?」
「屍體?」
這兩個字,砸在空氣中。
媽媽愣了一下指著門外已經被清理出大半個身子的我,語氣里滿是嘲諷:
「行了,別演了。這死丫頭最會裝神弄鬼了!
「之前裝病,現在裝死,就是為了訛我的積分,想讓我心軟讓她進屋!」
「她昨天就跟我這演呢,這種把戲我見多了。」
警察皺起了眉,眼中閃過震驚與憤怒。
「這位女士,經法醫初步判斷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你還在說是演戲?」
「我不信!她就是在裝!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媽媽一把甩開警察的手,氣勢洶洶地沖向屍體。
「別裝了!周念!給我起來!」
「再不起來積分全扣光!以後別想踏進家門半步!」
她抬起腳,對著那個僵硬蜷縮的身軀,狠狠踹了過去。
「住手!」
警察大喊。
來不及了。
那一腳,結實地踢在屍體上。
僵硬的屍體被踢得失去平衡,猛地翻轉過來。
原本埋在雪裡的臉,徹底暴露。媽媽保持著踢踹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那一腳太用力,我的頭歪向一邊,脖頸處露出一塊暗紅色的淤青。
幾秒鐘後,年輕的警察紅著眼眶,猛地轉頭看向媽媽。
「這就是你說的惡作劇?」
「這就是你說的裝神弄鬼?」
警察的吼聲在空曠的樓道里炸響。
媽媽的身子劇烈顫抖了一下。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張臉。
「不……不可能……」
「這死丫頭最會閉氣了,小時候帶她去游泳,她能在水底憋好久。」
「念念!周念!別裝了!」
媽媽突然尖叫起來,撲向我的屍體。
她伸手用力拍打我的臉。
那張青紫的臉被扇得歪來歪去,卻沒有任何反應。
要是以前,被打第一下我就該跪下來認錯了。
「扣分!我要扣分了!」
媽媽的聲音開始發顫,調門變得尖銳刺耳。
「這一巴掌扣一百分!你聽見沒有!」
「你不想去遊樂園了嗎?不想讓媽媽抱抱了嗎?」
「周念!你給我起來!你再不起來,我就把你的積分本撕了!」
她抓著我的肩膀的瞬間愣住了。
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我。
「涼的……」
「怎麼是涼的……」
她喃喃自語,牙齒開始打顫。
「媽,怎麼了?」
妹妹周寶兒抱著那個被踢髒的草莓蛋糕,從屋裡探出頭來。
她嘴裡還嚼著一塊巧克力,含糊不清地問:
「姐姐是不是還在裝死?警察叔叔把她抓走沒?」
看到妹妹,媽媽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一把抱住妹妹。
「寶兒,你快叫姐姐起來。」
「你姐姐最聽你的話了,以前你讓她幹什麼她就幹什麼。」
「你讓她起來,就說……就說只要她起來,那一萬分給她加滿!」
「快叫她啊!」
媽媽的指甲掐進了妹妹的肉里。
妹妹疼得大叫:「媽你弄疼我了!你瘋了嗎?」
妹妹一把推開媽媽,嫌棄地拍了拍衣服。
「剛才那個送快遞的不是說了嗎,都死透了。」
「死了正好,以後沒人跟我搶電視,也沒人偷吃我的零食了。」
媽媽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寵溺到大的小女兒。
仿佛第一次認識她。
「那是你姐姐……」
媽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你親姐姐啊……」
「是你害死她的!」
妹妹翻了個白眼,指著媽媽:「明明是你讓她去扮雪人的。」
妹妹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插進媽媽的心窩。
我也飄在半空,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看啊,媽媽。
這就是你用我的命,換來的「貼心小棉襖」。
她多清醒啊。
警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拉起媽媽。
「趙晴,你涉嫌虐待兒童致死,跟我們走一趟吧。」
媽媽終於崩潰了。
「不!我沒有殺人!」
「我只是在教育孩子!我是為了她好!」
「我在給她攢積分!我在教她做人!」
她瘋狂掙扎,頭髮散亂,像個瘋婆子。
突然,她的目光掃到了牆角那個被她踢開的破本子。
那是我的積分本。
風吹過,本子嘩啦啦地翻頁。
最後停在那一頁。
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
【距離媽媽的愛,還差一分。】
媽媽盯著那行字,眼淚奪眶而出。
「一分……」
「就差一分……」
「念念,你起來啊,媽給你加上這一分。」
「媽給你加一萬分!媽帶你去遊樂園!媽現在就帶你去!」
她跪在地上,衝著我的屍體撕心裂肺地哭喊。
可惜,太晚了。
就在這時,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爸爸提著公文包,滿臉不耐煩地走了出來。
「大早上的嚎喪什麼?我在樓下都聽見……」
待看清那具已經不再像「雪人」的屍體。
爸爸手裡的公文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爸爸被帶走的時候,一直在喊冤。
「警官,這事兒跟我沒關係啊!」
「我天天上班早出晚歸的,孩子都是她媽在管!」
他在警車裡拚命解釋,連看都沒看一眼地上的我。
家裡被封鎖了取證。
因為是命案,還是虐待致死,性質太惡劣,來了很多刑警。
技術科的人在屋裡拍照、取證。
我跟著他們飄進屋裡。
這個家,我住了十幾年,卻從來沒有歸屬感。
沙發上堆滿了妹妹的玩偶和新衣服。
茶几上全是妹妹愛吃的零食。
而屬於我的痕跡,幾乎沒有。
警察走進我的房間。
不足五平米。
沒有窗戶。
只有一張只能蜷縮著睡的摺疊床。
床上沒有厚被子,只有一條發黃的薄毯子。
警察掀開毯子,在床墊下發現了很多暖寶寶的包裝袋。
那是我撿妹妹用剩下的。
雖然已經不熱了,但我貼在身上,好像能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畜生。」
負責拍照的女警忍不住罵了一句。
她拉開那唯一的抽屜。
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幾隻寫不出水的筆,
和一疊厚厚的蛋糕的包裝紙。
那是我從垃圾桶里撿回來的。
妹妹每次吃完蛋糕,我就會偷偷把包裝紙撿回來。
聞一聞上面的奶油味,假裝自己也吃過了。
女警拿著那些包裝紙,眼圈紅了。
客廳里,審訊還在繼續。
媽媽被拷在椅子上,神情恍惚。
那個積分本,被當作重要證物,擺在桌子上。
警察帶著白手套,一頁一頁地翻看。
「10月5日,被妹妹潑開水,燙傷左臂,忍住沒哭,積5分。」
「10月8日,替妹妹罰站三小時,膝蓋淤青,積10分。」
「11月1日,發燒39度,堅持給妹妹洗校服,積20分。」
「……」
密密麻麻。
那個年輕的警察念不下去了。
他猛地合上本子,把本子拍在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趙晴!你也是個當媽的!」
「你怎麼下得去手?!」
媽媽縮著脖子,眼神閃躲。
「我……我那是為了鍛鍊她……」
「而且寶兒有抑鬱症,醫生說要順著她,我也沒辦法啊……」
到現在,她還在拿妹妹的病當擋箭牌。
「抑鬱症?」
一直沉默的老刑警冷笑一聲。
他拿出一份剛從醫院調來的病歷檔案。
「我們剛剛聯繫了你小女兒的主治醫生。」
「醫生說,周寶兒只是輕微的情緒障礙,主要是因為被溺愛過度導致的脾氣暴躁。」
「根本不是什麼重度抑鬱症!」
老刑警把病歷甩在媽媽臉上。
媽媽愣住了。
她張大嘴巴,看著地上的病歷。
「不……不可能……」
「寶兒要是沒病,那我……那我做的這一切……」
「我都為了什麼啊?」
她一直騙自己,說犧牲我是為了救妹妹。
「媽,我要吃麥當勞。」
旁邊傳來不合時宜的聲音。
周寶兒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還在玩消消樂。
家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警察在搜查,媽媽在哭。
她卻只關心自己餓不餓。
「警察叔叔,你們什麼時候走啊?我想看電視了。」
「還有,把你那個本子拿走,看見就煩。」
周寶兒嫌棄地指著桌上的積分本。
「姐姐以前老拿這個本子跟我顯擺,說湊夠了分就能讓媽媽抱她。」
「切,傻子。」
「媽媽最討厭她了,怎麼可能抱她。」
「媽媽說,姐姐就是個累贅,當初要是沒生她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