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番外:
我從出生起,就跟著媽媽。
爸媽關係好像不太好,一起相處的時間很少,面對爸爸,媽媽總是不太開心的樣子。
但媽媽對我極好,照顧我的起居,接送我上下學,晚上陪我入睡。
爸爸也很寵我,對我有求必應,奶奶都說我被寵壞了。
他們只是彼此不那麼相愛而已。
直到我十歲那年,家裡來了一個阿姨,叫陶阿姨。
我經常在電視上看到她,她很漂亮。
但她跟爸爸走得太近了,一見面就投進他的懷裡,「嗚嗚嗚」地哭。
她還說:「如果不是薛蔓,現在結婚的就是我們了,她搶了我的阿易!」
爸爸卻只是沉默著,任由她摟著自己。
他們以為我是小孩子,什麼都不懂。
可我什麼都知道。
我開始懷疑,媽媽是不是第三者,是不是她搶走了陶阿姨的愛人,才成了我的爸爸?
我開始討厭媽媽,她對我越好,我就越討厭,我覺得自己的一切都是不應該擁有的,我搶走了陶阿姨的男人!
十五歲時,我問爸爸:「爸,你還愛陶阿姨嗎?」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欠她的。」
我似懂非懂,只知道爸爸虧欠了陶阿姨很多。
於是我開始想盡辦法促成爸爸和陶阿姨,我強迫媽媽每天給我送飯,好讓她沒有機會打擾爸爸和陶阿姨……
那天,雨下得很大,我以為媽媽不會來了。
但她還是一身泥濘,帶著傷,給我送來了飯。
我卻說:「飯盒這麼髒,還怎麼吃啊?」
然後我給爸打電話,告訴他媽媽摔傷了,不會耽誤他和陶阿姨約會了。
其實我私心裡期望著爸爸能問一句媽媽傷得怎麼樣,但他什麼都沒說……
回過頭,我卻看到了媽媽的背影,那一瞬間,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懷疑她什麼都聽到了。
但之後,她什麼也沒說,一切都還如常。
漸漸地,我又放下了心,繼續開始作天作地。
十八歲成人禮那天,我又想捉弄她。
反正無論我做什麼,媽媽都不會生氣的, 反而會讓爸爸開心一點,就當是補償媽媽當年的虧欠吧。
但我好像弄糟了。
媽媽這次決絕地提出了離婚, 還指名不要我。
她竟然不要我!
簽字那天,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氣瘋了,又氣又傷心, 逼著爸爸簽字, 我不信她真的簽!
可她真的簽了, 拿到離婚證, 她就走了。
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崩潰了好幾天,笨手笨腳地做了一些菜,鼓足勇氣去找她。
卻聽到她得知我失蹤後,滿不在乎的語氣:「去報警。」
飯盒掉在地上,她說:「掉到地上的東西多髒,怎麼吃?」
安安滿眼閃著星星,去迎接陶儀下台,還說了一句「要是我媽消失,陶阿姨變成我媽就好了」。
「(我」心臟像被砸了幾柄重錘, 痛得我無法呼吸。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過的那些話,做過的那些事, 對媽媽的傷害有多大, 我是有多遲鈍, 竟然在十幾年的時間裡,不間斷地、狠狠地傷害自己的母親!
我們的母女情分,就像那個飯盒一樣, 髒了。
再也擦拭不幹凈。
後來我才知道, 媽媽不是第三者,她和爸爸認識的時候,爸爸跟陶儀確定分手了。
爸爸對陶儀,只是出於多年的虧欠和一股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可他卻縱容陶儀的挑釁和種種說辭,也明知道我性格叛逆,故意欺負媽媽, 卻視而不見……
我怪自己無知愚蠢, 也怪爸爸冷漠無情。
離婚後, 他一改常態, 去求媽媽的原諒。
可誰還稀罕?
媽媽不肯原諒他,他就來找我,訴說自己當年的不甘心和不情願。
我冷冷看著他:「不管你的苦衷是什麼, 傷害了媽媽都是事實,我願意為我的錯誤贖罪,最好你也能。」
我從家裡獨立了出來, 一邊復讀一邊打工。
我攢了好久的錢, 給媽媽買了一條絲巾。
看到她收下禮盒,我就心滿意足了。
爸爸始終得不到媽媽的原諒,在某一天,在浴缸里割腕了。
我作為他唯一的女兒, 去出席了葬禮。
媽媽沒來。
爺爺奶奶哭得不能自已,痛罵媽媽的無情。
我卻什麼也沒說。
在我看來,她不出現才是最好的。
我希望她以後能永遠幸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