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天下暴雨,我就打電話問安安,能不能今天吃食堂?
安安卻大發雷霆,指責我想要餓死她。
我只好冒著大雨開車送飯過去。
可是在路上車子打滑追了尾,我也被撞成了腦震盪。
處理完事故,我頭暈目眩,路上還跌倒了好幾次,冒著雨把飯盒送到時,自己全身濕透了。
但安安看見我,沒有一句關心的話,張口就是指責:「你遲到了這麼久,想餓死我嗎?還有飯盒這麼髒,還怎麼吃啊?」
她的話,像利刃狠狠插進了我心裡。
我沒說話,放下飯盒就離開。
等我重新買了一盒飯,去而復返,就聽到她在打電話。
她聲音嬌俏,帶著撒嬌和討好:「……好啦,爸爸,你可以放心跟陶阿姨約會啦。」
……
從回憶中抽離,我看向安安:「請你以後不要來打擾我,我工作很忙,也不想跟你們父女再有任何聯繫,懂嗎?」
安安哭著搖頭:「不是那樣的,那時候我不懂,我以為是你拆散了爸爸跟陶阿姨……我不想你被人說是第三者,我不是故意想為難你的……」
事到如今,任何解釋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我拿起內部電話:「來人,請賀小姐離開。」
助理進來,禮貌且疏離地帶走了安安。
不過很快,我透過落地窗玻璃就看到安安站在公司樓下,頂著炎炎烈日不肯離開。
他們父女倆……還真是像。
我給賀易知打了個電話。
沒多久,賀易知趕了過來,要帶走安安。
安安又咬人又掙扎不肯走,但最後還是被強硬帶走了。
9
後來安安真的去復讀了,她放棄了去國外讀書的機會,決意要考本地的大學。
她給我發消息,我沒有回覆。
無論她做什麼決定,都與我無關。
我公司的項目已經正式立項,發布會這天,邀請了許多明星來參加。
陶儀也在此列。
她一出現,記者們的鏡頭全都掃了過去。
有人眼見地看到她無名指上的大鑽戒,有記者們:「陶小姐好事將近了嗎?」
陶儀攏了攏頭髮,笑得嬌俏:「是的,已經求婚了。」
知道內情人下意識地看向我,卻見我一襲中性西裝,面容冷淡,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台上。
其實過去二十年,有很多次都是陶儀單方面在作妖。
我不是傻子,當然看得出她挑撥的意味。
但沒有男方的縱容,她一個人也不可能演這麼久。
她想演,就繼續演,現在的我,懶得再多看一眼。
通道突然又有雜亂聲傳來,緊跟著記者們又涌過去,簇擁著一個人進來。

竟然是賀易知。
陶儀臉色一喜,甜甜地叫了一聲:「阿易。」
賀易知沒有回應,反而走到了我的面前,眸色深沉。
「恭喜立項。」
我淡淡回應:「謝謝。」
賀易知這才回頭,冷冽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記者,而後大步走向陶儀。
一直走到她身邊,他隨手拿起一個話筒,沉聲道:「本人在此鄭重宣布,本人與陶儀從未有過友情以上的任何接觸,也從未求婚,賀太太,永遠只有一個人!」
陶儀臉上的喜色褪盡,剎那間蒼白一片。
「阿易……」她小聲撒嬌,去拽他的衣角。
賀易知直接推開了她的手,冷淡道:「陶儀,念在過去的情分,我用資源捧你。幫你登上如今的位置,已經仁至義盡了。」
「為了你,我犯了大錯,忽略了我太太的感受,甚至縱容你挑釁她,如今我虧欠的人是她,不是你。」
「此後我將彌補自己的過錯,收回一切給予你的資源,我賀易知在此宣布,與陶儀意斷恩絕!」
此話一出,譁然一片。
記者們嗅到了大瓜的味道,分成了兩撥,一撥去問陶儀:
「陶儀,賀總與你割席,你事先知道嗎?你們發生了什麼?」
「陶小姐,你是不是插足了賀總的婚姻,才導致了現在的結果?」
「陶小姐,你的資源,都是賀總提供的嗎?」
被重重包圍著,她慌亂無措,求助地拉住賀易知,卻又被他推開……
還有一撥記者跑過來採訪我:
「薛總,賀總的話是真的嗎?你們要復合了?」
「薛總,對於陶儀插足你們婚姻,你有何感想?」
我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然後朗聲回答:「我早就跟賀易知離婚,他的任何決策只代表他自己,與我無關,未來也是如此。」
說話間,我對上賀易知的眼眸。
他眼底滿是懇求,用口型對我說著「對不起」。
我只嗤笑了一聲。
現在說對不起,當初幹什麼去了?
10
發布會結束後,我就讓宣傳部與陶儀解了約。
因為她的負面影響,導致我們公司也受到了牽連。除了解約,不僅是我的公司,還有其他的合作方,都向她發起了索賠。
以前遇到一些麻煩和問題,都有賀易知幫她解決,現在沒了賀易知,她的團隊抗風險能力簡直為零。
這麼一番折騰下來,她竟然背上了負債,瞬間成了劣跡藝人,被勒令全網封殺。
一時間,陶儀跌入谷底。
她變賣了不動產,卻依舊負債纍纍。
聽說她去賀家求賀易知,被拒之門外,連人都沒見到。
再後來,就沒聽到她的消息了。
直到有一次參加酒會,我見到一位大老闆,陪他的女伴濃妝艷抹,卑微得不敢出聲,面容有些熟悉。
旁邊有人議論:「當初風光無限,結果沒了金主,一下子跌落神壇,現在還不是被人包養?」
我才認出來,那女伴竟然是銷聲匿跡的陶儀。
看來賀易知真的沒幫她。
不過我可不會同情她。
現在的結果,都是她自作自受。
酒會結束後,助理來接我回家。
外面的冷風一吹,我清醒了幾分,也看到了站在車子不遠處的男人。
自從那天發布會後,賀易知就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我。
他總說:「薛蔓,我願意等,等到你肯原諒我的那一天。」
我也告訴他,不用等了,永遠不會有那一天。
可他不信,偏執地跟著我,沒完沒了地等著。
我就由他去了。
反正他要做什麼,也與我無關。
11
我深吸一口氣,朝他走過去。
賀易知頹廢的神色一下子振奮了起來,期待地看著我。
他天天跟著我,不好好休息吃飯,整個人都瘦了很多,寬大的風衣像是套在衣架上,風一吹都飄蕩起來。
我告訴他:「我剛才見到陶儀了,她做了別人的情人,俯仰鼻息,過得挺慘。」
他輕聲問我:「她現在這樣,你有沒有開心一點?」
我蹙眉,問道:「她現在的結果,有你的促成?」
賀易知微微頷首:「如果不是她從中挑撥,我們不會有這麼大的誤會,薛蔓,我……」
我明白了。
薛蔓的破產,有賀易知的手筆。
他用這樣的手段來向我示好,期待我能回頭。
可他想多了。
我嘆了一聲,道:「看到薛蔓的下場,我突然覺得,也沒那麼痛快,我對她、對你的恨,似乎都不重要了。」
賀易知眼睛倏地亮了起來:「蔓蔓,那你……」
「你想問,我是否原諒你了嗎?」我微笑著回答,「不,那不是原諒,只是算了。」
我只是不想再拿過去的事懲罰自己,我抹除了那些痛苦,但不代表我會原諒製造痛苦的人。
「在我的生活里,你和陶儀,包括安安,都被抹除了,以後的我只會暢想未來,享受當下,過去,不復存在。」
賀易知的眼眸,肉眼可見地黯淡下來。
他周身仿佛都蒙上了一層灰,強行擠出一個笑來:「那……我們能重新認識嗎?」
我一字一頓道:「不能,我不想認識你。」
賀易知踉蹌倒退了兩步,搖搖欲墜。
我則轉身上車,冷靜地吩咐助理:「開車。」
12
九月,大學開學。
我資助的學生里,有一個女孩考到了我的城市,在這邊的重本讀書。
我不再用給錢的方式資助,而是讓她來我的公司實習,用實習工資養活自己。
女孩很努力很真誠,讓我透過她的身體看到了一顆純凈的靈魂。
於是我把她安排成我的助理,交給她更多的責任。
她成了我的接班人之一。
我沒有女兒,這些資助的孩子,就成了我的孩子。
我會選出努力、誠懇、勇敢的人,慢慢培養,保證將來公司後繼有人。
我生日這天,女孩送了我一枚胸針。
價值並不貴,但這是她攢了幾個月的生活費,從口糧里省下來的。
我接受了,但告訴她:「在你沒有能力的時候,不需要付出這些,有一份心意足矣,如果你想回報我,等你將來有能力了,再感謝我就夠了。」
女孩感激地點頭,然後去忙工作了。
放好胸針,我外出去開會,在公司門口看到了安安。
她捧著一個禮盒,正在無聲哭泣。
看見我的身影,她哭聲一止,放下禮盒,轉身跑了。
助理看向我:「薛總,這……」
我淡淡道:「禮盒收起來,走吧。」
我沒有去追她,收下她的禮物,已經是我最大的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