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堅挺的肩膀,剎那軟下來。
「母親說得是。」
屋外終於安靜了下來。
雪花從天而降。
想起當年我初次見到溫子瞻,亦是這樣的雪天。
他那時一身月白衣,身披黑色大氅。
細長的眉眼透著比雪天還清冷的神色。
只是看到我的瞬間,有初陽化雪之笑。
後來,我在祁家等到了他的求婚之帖。
深宅之內,我日夜做夢。
我以為這就是我的愛情。
我能依託半生的男人。
有時甚至躲在被窩裡,被自己想像的昔日之象弄得羞紅了臉。
可後來,我夢中的情人親手打碎了我的夢。
雪越下越大。
傍晚時,院子裡站了一個身影。
溫子瞻的頭和肩都被雪花淺淺地蓋了一層。
「阿月……」
他沙啞的嗓音,泛紅的雙眸,連耳尖和鼻尖都凍得發紅,這一切讓我不覺皺起了眉。
「溫子瞻,有必要演一出苦情戲嗎。」
他苦笑一聲回道:「我明日回京,和我一起吧。」
我抬眼靜靜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雖乖順賢惠,可一旦做了決定,我大抵是說不動你,可是阿月,我想試試,用盡全力試試。」
他竟然懂我。
阿娘也曾說過我,這樣倔的脾氣一旦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動。
日後可別傷到自己。
我從未想過,從未在意我的溫子瞻,竟也了解我的倔。
「阿月,我只是反應得慢了些,不代表我不愛你。」
我垂眸苦笑。
自我嫁入溫家,我聽過下人的議論。
當年我堂姐與他青梅竹馬,相親相愛的婚後事跡,幾乎被我聽了個全部。
堂姐怕熱。
夏日裡,他專門打造了地窖,儲存冰塊。
要知道上京之中,有冰窖的世家寥寥無幾。
堂姐有一次手指劃破,溫子瞻緊張地請了郎中。
甚至我聽聞溫子瞻允許堂姐生下孩子後,自己撫養。
可輪到我這,只剩冷漠疏離。
所以,我知道的,他並非反應慢,只是他不愛我。
不過此刻,想到這些,我內心平靜如水,毫無半分波瀾。
「溫子瞻,你我夫妻緣分到此,日後天各一方,各自安好,你是溫家郎君,身居朝中要位,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精力,如若你覺得虧欠於我,便好生彌補在溫年身上吧。」
他擰著眉心,似乎不滿意我這般說。
「阿月,我知道你是因為書房那次才將這些年積攢的委屈一下子釋放,和離之事不是你心底之意,如若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回府之後,我不會再讓你傷心委屈。
「來漠北之前,我將書房打掃乾淨,日後你隨意出入, 母親已經同意讓你撫養溫年,你還有任何要求, 只要你說,我來做。」
溫子瞻的神色坦然真摯。
可惜,遲了。
17
他見我無所動容,握緊了拳頭。
「你妹妹, 沒死。」
我不禁愕然:「什麼意思。」
「她身子確實不好, 染了豆症,祁家人怕傳染,直接將她丟在了郊外,我那時在郊外莊子辦事, 正巧遇到,將她安置下來了, 只是那一年極其兇險,你又懷了身孕,我怕你……」
「她在哪?!」
「還在上京郊外的莊子, 只是因為持續高熱, 導致時常不認人……」
「溫子瞻,你是想利用我妹妹引我回去?」
「我沒必要騙你, 你跟我回京, 一看便知,如若我騙你, 你再回漠北也不遲。」
第二天我跟赤木達告別。
他幾番想要開口, 卻只是說了句「保重」。
路上,溫年很高興。
我不願與他們纏亂, 只得自己一輛馬車。
歸京之時, 又是陽春三月。
溫子瞻確實沒騙我。
我妹妹還活著, 只是神志不清,連我都不認得。
照料了她一個月後,有一天晚上,她夢魘。
他不由分說,直接將我推倒。
「生一」我高興地低聲抽泣。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只要活著, 就好。
我還是決定帶著她,回到最初的漠北。
溫子瞻好似知道我的想法。
回程的路上, 他早已明白, 我和他回不到過去。
今日他來,遞給了我一張紙。
是我與他的和離書。
上面多了他的署名和指印。
「阿月, 欠你的, 還給你。」
「多謝。」
我接過收下。
臨行前,溫年不知道從哪跑出來,死死拉著我的衣角不放。
他哭得嗓子沙啞, 還不停地喊著:「阿娘, 我錯了,你別走。」
我看了一眼溫子瞻,他眼底紅了一片,抱起溫年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夕陽之下, 兩駕馬車朝著不同的方向越來越遠。
一個心如止水。
一個悔不當初。
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