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拍站在一旁的副將,那個玉面染血,護他至皇位的生死至交:「這裡沒事了,阿衍,你不是著急回侯府尋人嗎,快去吧!」
那人略一點頭,匆匆離去。
……
顧子衍一身銀甲,提劍趕回侯府。
就見侯府的一地狼藉和沿路的屍體。
花廊盡頭,是死去多時的端陽侯和柳姨娘。
他遠遠看了一眼。
未作停留。
暗線說,前幾日與葉凌姑娘裡應外合,已經將顧夫人接到了城外的安全據點。
可是,她呢……
滿府都無她的蹤跡。
心臟忽然跳得很厲害。
他在慈安堂一個隱蔽的角落裡發現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廝,提過來問,才知道府里這些日子都發生了什麼。
端陽侯新納的那些姬妾,不僅給柳姨娘下過毒,也給顧夫人下過。
葉凌姑娘為了給顧夫人擋毒,沒了半條命。
此時不論在哪,估計也活不久了。
她把自己下成了一步死棋。
顧子衍感覺滿身血液都衝到了頭頂。
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匆匆趕到棲華閣的書房。
流觴池裡的蓮花早就枯了。
桌案上靜靜留著一行字:【自此相別,萬自珍重。】
喉口一陣腥甜。
騙子!
原來她從來沒打算等他回來。
13
西郊的竹林外,亂葬崗後, 有個破舊的茅屋。
這裡向來無人踏足。
卻有個一身素衣的姑娘,搬來了此處長居。
自從瓊詩宴那日被救下, 葉遙就從刻薄跳脫變得無比沉默寡言。
她親眼看到,她落入深淵之際, 母親是如何無動於衷,自私自利。
也清晰地記起,上一世被她狠心放火燒死的姐姐, 是如何打開教坊司地牢的門,將她救出深淵。
「葉遙, 兩世為人, 孰是孰非, 你該自己睜眼看清了。」
那雙清冷銳利的眸子看向她時,葉遙竟感覺到無地自容。
好像萌生出了某種母親不曾教過她的東西。
叫做良知。
姐姐說, 不曾怨過她。
上一世復仇無望,本就是要尋死的。
她們的爹那樣好, 該是供於太廟, 萬古流芳。
而不是被壓於亂葬崗中,做個含怨的孤鬼。
葉遙想起記憶中慈愛的爹爹,心口忽地生出,遲來的絞痛。
她總是嫉妒姐姐和父親一樣聰慧善謀。
顯得自己呆笨。
於是虛張聲勢,表現得同母親一樣嫌惡父親。
卻忽略了他不善言辭的愛。
病中,父親也會擔憂地摸著她的額頭,會給她買最愛吃的糖葫蘆。
她悔悟了,決定用餘生贖罪。
葉遙守著父親的衣冠冢, 一守就是數十年。
自從新帝繼位, 為父親沉冤昭雪,昭告天下。
父親的牌位便被供於太廟。
她進不去太廟,只能在這亂葬崗的石碑前,燒香祭拜, 以盡孝心。
某日,暴雨沖刷, 顯現出一座雜草深處的石碑。
七顆紅玉珠,如宿命般重現在她眼前。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原回」似乎他早已原諒。
長存的沉默被擊潰。
大雨滂沱中。
那素衣姑娘,終於不可抑制地哭出聲來。
番外
我帶著不多的盤纏,輾轉去了江南。
正是煙雨如織的時節。
我在漂亮的小院裡, 喝茶,賞雨。
靜靜地感受身體的生機一絲絲散去。
我知道自己快死了。
可忽有一日,有個老道士贈了我一枚丹藥。
他神神道道說,天上有位香火頗豐的官老爺, 給我續了三十年壽命, 他是來辦差的。
細問他卻不肯說。
只是插科打諢,一邊往外走,一邊拱著手祝我:「神澤庇佑,七星高照!」
冥冥中似有感召。
抬頭望向蒼穹, 見星宿熠熠,佑我順遂逍遙。
後來,我度過了數個春秋,走過遠樹平丘, 踏過涼月西洲。
江蕪渡口,見一錦衣公子於雨中賞蓮。
回眸相視,情生意動。
原是故人歸。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