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大半年,主任有次興致勃勃地來電慰問。
噓寒問暖了半天,終究是沒忍住吃瓜的本性。
「你還記得陳蕭然吧?你那個同學。」
我嗯了一聲,隨手關掉了螢幕上的音樂。
「杜思羽被裁員了,好像是那場婚禮後不久的事。不過倆人離婚官司鬧騰了挺久,最近才徹底解決。」
主任感慨的說,陳蕭然算是廢了。
「他為了離婚,各種手段都上了,又是偷拍又是跟蹤,好不容易才拍到杜思羽和老男人那點齷齪的事。」
「可是他工作也完了,估計心思沒法集中,誤診了病人,被人家家屬拉著橫幅在院門口堵了大半個月。」
「早上我看他垂頭喪氣收拾東西,還得賠償人家的醫藥費,可是筆不小的數目。」
我有些唏噓,拋開我們之間的不堪,他原本該有個錦繡前程的。
我突然想起幾個月前, 手機里收到的一條陌生簡訊。
【天底下走散了,是不是就不會有重逢?】
我沒回復, 直接刪掉了。
18
兩年交流學習結束,飛機落地我先回了家。
門口堆滿了大小的快遞盒,我隨手拆了一個。
是一副破碎的拼圖, 依稀看著像是我和陳蕭然的合照。
附了一張小小的卡片,寫著,【吾愛, 生日快樂。】
想來那些快遞都是他寄來的, 是這些年大小節日的禮物。
我已經記不起他是從什麼時候無暇為我準備這些東西的。
好像是從醫院的那次面試之後, 他似有若無地在淡化我們之間的關係。
放在最頂上的那一件日期顯示是幾天前,巨大的一個盒子。
我拆開來, 裡面是一件婚紗。
仔細看,我認出是被我丟進了垃圾桶的那一件。
附的卡片上寫著一行字。
【我沒你想得那麼決絕,如今也沒我想得勇敢。】
我不知道他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去撿回那件婚紗的。
那時候,他正在籌備和杜思羽的婚禮,這樣心猿意馬倒讓我更如鯁在喉。
到底是不配, 到底是我愛錯了人啊。
我找了個上門收廢品的,所有東西都讓他拖走了。
「都不要了?我看你這都沒拆啊。」他又驚又喜,上下打量著那堆盒子。
我搖了搖頭,「不要了, 對他來說是遺憾, 對我來說只是垃圾。」
「那你這的垃圾, 以後還有的話, 隨時打我電話。」
沒兩天,科室護士的一句玩笑話讓我隱隱察覺出點什麼來。
「(天」同事說看到他在四處求職, 但是醫院之間都消息互通,沒人敢用他。
「他上次還問起你呢,我說人早回來了現在春風得意。」
我笑了笑,默默地合上了手機。
「我得換個號碼, 這號上垃圾簡訊實在太多了。」
幾秒前,陳蕭然的消息躺在垃圾箱裡。
【總有一些東西要用消失來證明她的珍貴。】
我想像著他滿頭大汗拿著簡歷碰壁後,悵然地敲下這行字,突然就笑出了聲。
又是幾年後, 我拿著打包的三明治在十字路口看到了杜思羽。
她挺著孕肚,手裡拎著大包小包,腳步急促地追趕著前面的男人。
那個不修邊幅的男人看上去比我爸年紀還大,邊走邊剔牙,不耐煩地回頭催促著她。
從我身旁經過時, 她飛快地瞟了我一眼, 隨即避開了眼。
一輛車子擦著她飛馳而過, 我隨手拉了她一把。
她驚魂未定地看向我,低頭喃喃,「謝……謝何醫生。」
男人已開口咒罵, 「特麼不長眼啊,怎麼不連你和野種一塊撞死。」
她慘然地低頭趕緊追了上去。
我看著散落在地上的袋子,各種打折臨期的餐盒撒開來,像極了他們的如今。
微風吹過, 梨花的香氣漂浮在空氣中,沁人心脾。
天空中的雲飄飄浮浮地散開來,時光倒不回去了。
(全文完)
備案號:YXXBxz0xXK2MjRt64zBgxto6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