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我兒子能不能活三個月都不知道!」
舅媽完全不能接受。
她看了看一旁乖順地坐在輪椅上的我,湊近醫生,壓低了聲音。
「只是她會有風險,我兒子沒風險,對吧?」
我看向醫生,十分認真:
「醫生,我沒事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表弟的病等不了。」
「大不了,我做完手術,多休養幾個月。」
舅媽也連忙附和,救她兒子的命最重要。
最終,按照原計劃,定下了兩天後的手術。
進手術室前,我藉口緊張,想去衛生間。
他們果然沒有懷疑。
就是現在!
剛拐進衛生間,我立刻取到了我偷出來的我的手機,從衛生間的窗戶翻牆出去。
窗外,有個平台,連通隔壁一棟。
這是住院這幾天,我早就觀察好的,我的逃生路線。
我還沒有完全康復,下腹一陣墜痛。
但我顧不得疼痛,拚命地跑。
直到我跑出醫院,上了計程車。
等他們發現我不見了,已經過了十分鐘。
我的手機里,全是舅媽一家和我媽的信息。
從厲聲質問,到辱罵,到苦苦哀求,再到威逼利誘。
無一例外,就是要我回去捐腎。
我找了幾十公里外的一處民宿住下,請了阿姨專門照顧我小月子。
打開手機里的監控畫面,看著他們霸占我的房子,泄憤似的把我的東西打包扔到垃圾站。
甚至把我的首飾,包包等值錢的東西據為己有。
我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耷拉著腦袋,被舅媽指著鼻子罵。
「你看你養的賠錢貨!心腸怎麼那麼歹毒,故意逃跑,要害死我兒子!」
「那個賤人是不是你故意放走的?」
「你也不想救我兒子是不是?」
我媽臉色蒼白,拚命搖頭,想要辯解。
舅舅狠狠一拍桌子:
「我不管你想什麼辦法,必須把那個死丫頭找回來,就算是綁,也要綁到手術台上!」
「否則,我是不會讓我兒子給你摔盆的!等你死了,也不准入祖墳!」
「你就等著做孤魂野鬼吧!」
我媽嚇得大哭:
「千萬不要啊!陳超可是我陳家唯一的香火,我唯一的依靠!」

「我一定會把秦月給找回來救他的!」
說著,又拿起手機拚命給我打電話,發信息。
這時,我給舅媽回了一條信息。
她瞳孔猛然一縮,瘋了一樣去翻我媽的包。
直到翻出藏在最下面的配型結果單子,甩到我媽臉上。
「陳桂芳!這是什麼!」
空氣瞬間凝固了。
我媽的臉慘白如紙,瘋了一樣把報告撕得粉碎。
舅媽眼神像毒蛇一樣盯著她:
「陳桂芳,你也配型成功了,卻故意把報告單藏起了!」
舅舅聲音冰冷:
「姐,你什麼意思?」
「你不想救你侄子?」
「不……不是……我……」
我媽語無倫次:
「我年紀大了……捐腎風險太大,我也是為了陳超好……」
舅媽抓住她:
「既然為了我兒子好,那你就把腎捐給他!」
「你捐!你的腎是健康的,只有你捐腎,才能保證我兒子延續香火!」
舅舅板起臉:
「姐,你不會真的不想救陳超吧?」
「他可是你親侄子!你怎麼能見死不救!」
我媽嘴唇哆嗦:
「我年紀大了……我的腎不健康……」
「讓秦月回來捐!」
「她年輕,恢復得快,我年紀大了,捐了腎會死的!」
我冷笑。
原來她也知道,捐腎有危險啊。
舅媽尖著嗓子尖叫:
「你少給我扯那些!你那死丫頭早就跑了!」
「你不是活菩薩嗎?讓你捐個腎你都不願意,你怎麼這麼自私呢!」
舅舅扯著她的頭髮,將她按到地上,把筆塞到她手裡。
「我告訴你,這字,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我媽拚命反抗:
「你們不能這樣!」
「我是你親姐啊!你們不能逼我!這是犯法的!」
可是,不管她怎麼掙扎反抗,都無濟於事。
我媽被舅舅舅媽按著頭,簽下了捐贈協議。
就像當初,我被逼著簽字一樣。
陳超成功得到了我媽的一顆腎。
我媽又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里,被所有人認證為「活菩薩」。
做完手術,我媽年紀大了,恢復得慢,術後傷口疼,體力也差。
原本承諾好會好好照顧她,給她端茶送飯的舅媽,忙著照顧陳超,對她置之不理。
她只能拖著病痛的身體,頂著「活菩薩」的名頭,自己做家務,自己買菜做飯。
出院後,舅舅一家從他們的小破房子,搬到了我的房子。
過了好幾天,舅媽才空著手上門。
對她沒有一句關心的話,開口便是讓她收拾東西,去照顧陳超。
我媽不可置信:
「我才剛捐完腎,傷口都沒有好,走路都費勁,我怎麼照顧陳超?」
舅媽叉著腰,橫著眼,一臉的不悅:
「不就是捐個腎,你怎麼那麼矯情?」
「陳超可是你親侄子,他才剛做完手術,需要人照顧,我又忙不過來,人南宮幫忙做做飯而已,你都不願意。」
「你也太自私了!是不是不想我兒子好啊!」
我嗎嘴唇顫抖:
「可……可是我……」
舅媽一把將她拉走:
「哎呀,你別磨磨唧唧的!」
「你不知道現在請個保姆要多少錢啊?」
「你反正沒事做,照顧一下你侄子,不是應該的嗎?」
「趕緊的吧,家裡好多活等著你做呢。」
就這樣,我媽拖著病痛的身體,成了舅媽全家的免費保姆。
她說累,說痛,舅媽就指著她就是不想照顧陳超,故意裝的。
指著她不想陳超儘快恢復。
他們一句「陳超是陳家唯一的香火」,就能拿捏我媽一輩子。
不僅只能睡沙發,吃剩菜,甚至全家人都對她呼來喝去。
她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只敢每天給我打電話,發信息,咒罵我。
都是我臨時逃跑,才害得她落得這樣的境地。
讓我趕緊回去,替她好好照顧陳超。
不到一個月,她就因術後沒有好好休養,腎功能開始飛速減退。
醫生說要定期透析,否則活不了多久。
見她沒法做家務伺候一大家子,還是個病秧子,舅媽毫不猶豫,將她趕出了家門。
她原本住的房子,都被舅媽以湊手術費為由,抵押了出去。
她為數不多的存款,也全都給陳超交了手術費。
她身無分文,無家可歸。
找舅媽要錢治病時,直接被趕了出去。
「我是為了陳超捐腎,身體才垮的!」
「我的錢和房子都給了你們,你們不能這樣忘恩負義啊!」
舅舅拿出當初她在群里說要負責陳超50萬手術費的截圖,聲音冰冷:
「那是你自願的!沒人逼你!」
她挨個去求她曾經無私幫助過的親戚借錢,卻連200塊都借不到。
所有人都把她當瘟神一樣,生怕被她纏上。
我媽頹然地跌倒在地,崩潰大哭。
她給我發來語音:
「秦月,媽錯了……媽對不起你啊……」
「你幫幫媽吧……」
我冷冷回覆:
「你找錯人了。」
「我不過是個賠錢貨,陳超才是你的依靠。」
看著她如今的結局,心裡並沒有報復的快感。
只有無盡的悲哀。
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我的身體也養得差不多了。
在舅媽一家為陳超慶祝新生,甩掉我媽這個包袱時,報了警。
警局。
我媽瘦得脫了形,頭髮白了一大片。
見到我,眼裡滿是複雜和仇恨。
「秦月,我可是你親媽!」
「你居然報警抓你親媽!」
「你是想逼死我嗎?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該生你!」
我冷冷地看著她:
「在你為了你的面子,逼我把房子過戶給陳超的時候。」
「在你為了逼我捐腎,把我囚禁在家裡的時候。」
「在你不顧我的苦苦哀求,害死我的孩子的時候。」
「你就已經不是我媽了。」
她死死咬著唇,渾身顫抖。
舅媽像是瘋了一樣,撒潑打滾,哭天搶地。
「沒天理啊!你們憑什麼抓我們!我們又沒有犯法!」
「秦月你個小賤人!我可是你舅媽!你有什麼資格報警抓我!」
「快放我們出去!」
我嗤笑:
「舅媽,你們現在住的房子是怎麼來的。」
「我6個月大的孩子是怎麼被你們逼死的。」
「你們又是怎麼逼得我去配型,去捐腎的。」
「你都忘記了嗎?」
她眼珠子轉了轉,梗著脖子:
「什麼房子?什麼捐腎!」
「房子分明是你自願贈與給你表弟,給他治病用的!」
「配型也是你自願的!」
「你孩子沒了,關我們什麼事?」
「那是你自己沒用,連個孩子都保不住!」
「你別想往我頭上潑髒水!」
我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舅媽,入室搶劫,故意傷害,非法拘禁,還有,非法逼人捐腎。」
「不管哪一項罪名,都足夠你們一家把牢底坐穿!」
她梗著脖子,拔高了聲音:
「什麼罪?我沒罪!」
「你沒有證據!你就是故意誣陷!」
我笑著拿出一個U盤。
「你當警察是傻的嗎?沒有確鑿的證據,怎麼可能會抓你們?」
U盤插到電腦上,螢幕上播放著他們闖進我家,逼著我拿出50萬,逼著我簽字,把房子委託給陳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