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斯年的眉眼都在顫抖,搖頭不願相信。
診室外,一眾專家都在透過螢幕觀察這台特殊的手術。
沒人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現在病人的生命體徵急速下降。
所有人都在讓許斯年冷靜下來。
可他連眉眼都在顫抖,哪裡還能拿起手術刀。
我不想讓無辜者受到牽連,懇求系統出手控制住許斯年。
系統一番猶豫之下同意了:【這次不要積分,算送你的。】
好嘞。
最後許斯年機械地完成了手術。
也算是有驚無險。
11
手術結束後,我的遺體要被推走。
許斯年攔了下來。
「你們要帶她去哪?」
醫護人員同情地看著他:「抱歉,許醫生,沈嘉嘉女士生前簽訂了器官捐贈協議,我們現在要帶著她的遺體去摘除剩餘的器官。」
他不可置信地再次將目光聚攏在我身上,不願相信這只是我的遺體。
「你們都在騙我,她沒死對不對?」
許斯年抱住我冰冷的身體,企圖用自己的身體將我捂熱,欺騙自己。
「嘉嘉,我知道你善良,所以才來捐腎對嗎?
「沒事,等你醒過來我一定親自為你調理,讓你的身體還跟之前一樣。
「你快醒過來看看我好不好?」
這一次,我不會再睜開眼安慰他。
醫護人員都在感嘆許醫生真是個深情的好男人。
可他們又疑惑為什麼如此深情的男人連自己的妻子已經去世了都不知道?
接下來許斯年的問題更是讓他們大為震驚。
「我妻子是因為什麼去世的?」
一位心直口快的小護士脫口而出:「您的妻子是腦癌晚期,你身為她的丈夫竟然不知道嗎?」
他的腦海中「轟」的一聲,喉嚨仿佛被塞了一團棉花。
喘不過氣來。
感覺下一秒就要窒息。
12
他突然想起周年紀念日那天,我在小群里發的腦癌報告。
點開來看,才發現需要點擊「查看原圖」才能看清裡面的字。
「腦癌晚期」四個字赫然被印在這張報告單上。
他捏住手機的手,驟然縮緊,眼眸止不住地顫。
他跪在地上,用力給了自己一巴掌,恨自己為什麼不早點點開看。
他又回想起最近幾個月,我時不時頭疼,嘔吐,會突然看不清暈倒,就連記憶力也下降了很多。
這些明明都是腦癌的外顯症狀。
他身為腦科醫生明明對這些最為敏感才對。
可他卻通通忽略了。
甚至在我懇求他陪我去醫院做檢查時,他也為了要給崴腳的蘇雨悠上紅花油,拒絕了我。
此時,蘇雨悠帶著大寶找到了許斯年。
大寶嘗試著叫我,卻發現我沒有一點反應。
一時間,他哇哇大哭。
「爸爸,媽媽怎麼了,為什麼不理我?」
許斯年趕緊抱住他,將頭埋進大寶的身體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父子倆都不明白,我為什麼會突然就醒不過來了。
這期間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看清病床上的我毫無血色和生機時,蘇雨悠不動聲色地露出一絲笑意。
卻還是努力裝出溫柔善良的模樣。
「斯年哥哥,你別太傷心了,你就讓嘉嘉姐走的安心吧。」
許斯年猛地抬頭,看著眼前的女人,卻怎麼也說不出一個字。
他想說,就是因為這個女人,才害得他和大寶失去了我。
可又好像有一股力量牽制住他,讓他無法開口。
鬼使神差地,他竟然同意了讓醫護人員推走了我的遺體。
13
他帶著大寶和蘇雨悠回到了我們的住處。
剛下車,就看到江時野帶著他女兒等在門口。

「你們終於有人回來了,沈嘉嘉呢,她沒回來嗎?
「我還要問她怎麼才能見到林恬呢,快告訴我她在哪?」
大寶畢竟是小孩子,掩飾不住情緒:「我媽媽跟林恬阿姨一樣,死了。」
江時野聽後沒站穩,踉蹌了一下,還是江慕林及時拉住他的手。
「爸爸,我們現在怎麼辦,乾媽也走了,我們還能見到媽媽嗎?」
江時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笑著回應江慕林。
「可以的,媽媽和乾媽兩個人都有特異功能,她們不會死的,她們只是回到自己的世界了,我們一定有辦法去找她們的。」
14
「看來是兩位姐姐命不好,沒辦法再享受你們對她們的寵愛。
「就是可惜了兩個孩子……」話鋒一轉,她正氣凜然道:「不過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把他們兩個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來疼愛的。」
蘇雨悠準備繼續對江時野示好,想要過去安撫他的情緒。
卻被他用力甩開,跌在了地上。
江時野大聲呵斥:「滾,別碰我!」
「阿野,她們死了,我知道你傷心,但這畢竟跟悠悠沒什麼關係,你也不必把氣撒在她身上。」
許斯年正滿眼心疼地要去扶起地上的蘇雨悠。
卻聽到江時野冷冷的聲音響起。
「我已經擺脫劇情的控制了,也查清楚了之前所有的事情。」他惡狠狠掐住蘇雨悠的手腕,「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怎麼才能找到林恬和沈嘉嘉?」
許斯年不明所以。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江時野遞給他一本林恬的日記本。
裡面記載了一本小說的內容。
我知道,那是我和她剛穿來時,她記錄的一些東西。
她怕自己忘記自己真正的家人。
對她來說,遠離家人是最好的選擇,可還是止不住對他們的牽掛。
沒想到被江時野找到了,還理清了所有關係,想起了一切。
15
江時野繼續說著:
「當初就是蘇雨悠故意騙林恬和沈嘉嘉,我們和孩子們被困在雪山上,她們才會上山去尋我們,她也知道那天會有雪崩,知道我們會去救她,所以她才有恃無恐。
「也是她故意陷害她們把她丟在了雪山上。
「你兒子給她送的禮物裡面有林恬的遺照,也是她自導自演自己放的。
「還有這次網暴,也是她特意找的水軍,為的就是讓你徹底厭棄沈嘉嘉。
「最重要的是,她利用系統刪改了我們的記憶。」
許斯年語氣乾澀:「你說什麼?」
「我們年少時跟她們美好的記憶,都被改了。」
「你是不是也一直跟我一樣疑惑,明明記憶里的她們那麼地刻薄自私,自己卻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就在她們主動提出離婚的時候,也不願意放手。」
許斯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那些都是假的,真正的記憶,是她們一直都是那麼善良美好,我們一起上課,一一起參加比賽,一起看日出,一起吹海風,一起去孤兒院,一起去幫助那些殘障人士,這些才是真的。
「許斯年,你是豬嗎,事到如今你還沒有想起來嗎!
「你忘了你為什麼想要當醫生嗎!」
16
回憶流轉。
許斯年終於想起來有一年我為了救一個孤兒院的小女孩,不顧自己的安危跳下水。
我救了小女孩後,自己卻因為體力不支開始下沉。
醒來後,我以為我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
因為我又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而在這時,一隻手緊緊握住了我,告訴我。
「別怕,我在。」
許斯年帶著哭腔的聲音給了那時的我極大的安全感。
我幾乎一瞬間卸下了偽裝,抱住他把這麼多年的委屈全部傾瀉而出。
「我的眼睛是不是又看不見了?」
「嘉嘉不怕,醫生說了這是暫時的,很快,你又能看到了。」
我相信他,我知道,他不會騙我。
但他卻自責到哭得一抽一抽的,少年的他就像如今的大寶一樣,藏不住情緒。
「如果我會的急救知識多一點,把你救上來以後,就不會讓你因為窒息壓迫到神經,也不會像當時一樣看著你不知所措。」
明明我是病號,到頭來卻是讓我反過來安慰他。
可他還是覺得後怕。
也是從那天開始,他決定報考醫科大。
許斯年被無數他熟悉又陌生的記憶衝擊著。
一會哭一會笑。
不明情況的話都會以為他瘋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早已淚流滿面。
回過神來,再想抓住記憶里的那個人,卻發現她已經不見了。
「阿野,你既然知道這些,那你一定有辦法去找她們對不對?」
江時野無力地耷拉著臉,搖了搖頭。
他們望著遠方,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17
「然後呢?」
林恬躺在床上,往嘴裡塞了一口西瓜,示意我繼續往下講。
「沒了,這些就是你走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在那之後,我也回來了。
醒來時,我的身邊有林恬,有林恬的父母和哥哥。
除了他們,沒別人了。
當初救那個小女孩的時候,許斯年問過我,為什麼會那麼不管不顧地救那個地方小女孩,難道不害怕嗎?
當然會怕。
但那個小女孩就像是在這個世界的我,她父母嫌她是女孩,便在出生時便拋棄了她,可後來她的父母又覺得她有用了,又想把她要回去賣出去換彩禮。
小女孩遇到了我們四個。
我們救了她,把她送到了福利院。
而那家人涉嫌拐賣兒童,我們也報警把他們送進了監獄。























